北狄
那時的淩弦語尚未察覺人生已被暗中布局。她仍天真地幻想,以後也能如姐姐淩初婉那般,找一位才高八鬥的如意郎君締結良緣。
卻不知命運的棘輪已悄然轉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淩初婉身懷六甲,來府中省親,與蕭氏閒談時偶然聽聞了府中的算計,她大驚失色。
因不願見淩弦語淪為棋子任人操控。於是淩初婉挺著孕肚,步履匆匆地找到了淩弦語。
她將真相和盤托出,又給予了淩弦語許多錢財,催促她速速逃離這是非之地。
淩弦語驚愕之下依言帶著細軟匆忙逃離。豈料剛出淩州城,便被那蕃商豢養的爪牙擒獲。
很快,她又得知淩府已然應下這門親事,而蕃商打算將她帶回北狄完婚。
那一刻,淩弦語隻覺心若死灰。脫身無望,便起了輕生之念。怎奈身旁的侍女和婆子對她嚴防死守,竟是半分機會也無。
就這樣,她一路在脅迫之下到了北狄邊境。入關之際,恰逢蕃商的車隊在城門口停下接受查驗。
淩弦語目光一閃,瞅準這稍縱即逝的時機,拚儘全力掙脫了侍女和婆子的束縛,朝著城牆之上狂奔而去。
淩弦語立身城牆之上,俯瞰著下方那蕃商焦急慌亂、來回踱步的狼狽模樣,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輕笑。
那蕃商的叫嚷聲隨著她每一步的邁進愈發高昂,卻又因忌憚一旁守城士兵的森冷目光,隻能徒勞地在原地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待她終於登上城牆頂端,極目遠眺,隻見北狄的城池四周竟是無垠的荒漠蔓延,風沙漫天。
傳聞再往北,便是荒蕪死寂的不毛之地——北荒。而那對衛國心懷不軌、時常侵擾的夷國,也在不遠處蟄伏。
風過耳畔,隱隱傳來紛至的馬蹄聲,她想起了侍女與婆子閒談時聽到的,關於那位久鎮此地的皇室貴胄王爺的傳聞。
傳言那位王爺在此戍邊數載,保一方安寧,亦成為這荒蕪之地的一抹傳奇色彩。隻是不知這傳聞有幾分虛實,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她從那高聳巍峨的城牆上縱身一躍。刹那間,風聲在耳邊淒厲呼嘯,失重之感如墜深淵。她閉目待死。
良久,預料中的劇痛並未襲來,卻感覺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她訝然睜眼,一張成熟剛毅、輪廓分明的臉龐映入眼簾……
言至此處,淩弦語麵上的陰霾瞬時散儘,淚中含笑:“他便是榮王,我的夫君。”
榮王領鐵騎前往邊防巡察戍守,待歸城之際,遙見一女子孤身立於城牆之上,身姿單薄,似有輕生之意。
他當即快馬加鞭,如疾風般馳向城牆之下。就在那女子決然躍下的瞬間,榮王上前精準地將其穩穩接住。
女子驚魂未定,纖長的眼睫輕顫,緩緩睜開雙眸。四目相對的刹那,風聲驟歇,浮塵凝滯,仿佛天地間唯餘彼此。這一眼,恍若隔世重逢,萬載光陰儘在其中。
榮王救下淩弦語後,從她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沉吟片刻,便將她暫時安置在榮王府中。
原來,淩家雖已口頭應允了這門婚事,但藩商甫至北狄,諸多禮數尚未辦理周全,更未正式立下婚書。
因此,按律例而言,淩弦語仍是未嫁之身,這段姻緣尚未成定局。
令人意外的是,淩弦語竟主動請求留在北狄。即便此地風沙凜冽、寒苦逼人,即便隻能在榮王府中做個灑掃丫鬟,她也不願再回到那個令她心寒的淩州,回到那個視她如貨物的家中。
在王府的日子裡,淩弦語與榮王日久生情,很快便正式結為夫妻。婚後兩人恩愛非常,先後誕下三個兒子,生活美滿幸福。
至於淩州的淩家,從此徹底失去了這個女兒的消息,仿佛她從未存在過一般。
“在北狄二十餘載,我心中所念,唯有你們的母親而已。奈何夫君戍守北地,未得詔書,不得擅離。夫君不忍見我日日憂心,遂使人悄悄探聽臨安之事。初聞姐姐誕下媗兒,後又有阿軟。詎料她身體虛弱,不過四十幾,便香消玉殞……”
榮王妃眼眶泛紅,哽噎了許久,才緩緩繼續說道:“而後,聽聞你們父親病逝噩耗。天可憐見,我日夜憂心你們姐妹二人,猶如油煎。隻是,身處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之中,我實在害怕累及夫君引起天家的疑慮猜忌,不敢再派人前往臨安,生怕給你們招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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