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樓船穩穩停靠在岸邊，沈珣與施嫿攜手下船，沿著燈火通明的長街徐行。
這座江南重鎮，素來商賈雲集。沿街商鋪的琉璃燈盞高懸，將夜色映照得宛如白晝。
街市兩旁擺滿了各色小吃攤，香氣四溢。吹糖人的攤前圍著一群孩童，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江麵上，幾艘裝飾精美的畫舫靜靜停泊，隱隱約約傳來悠揚的笙歌樂舞之聲，為這夜色增添了幾分旖旎。
施嫿眼中閃爍著光芒，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小時候最喜歡這條街，這裡有許多好吃的東西。糯米雞、醪糟魚，還有桂花糖藕和酥酪團子，每一樣都讓人回味無窮。隻是那時候，每次都得在太陽下山前趕回淩府，從未有機會得見夜裡的景致。”
沈珣靜靜地聆聽著，將她提及的每一樣喜歡的東西都默默記下，隨後不著痕跡地朝身後的陸商遞去一個眼神。
陸商心領神會，在路過那些小吃攤時，立刻快步上前，將施嫿喜歡的美食一一買下。
施嫿並未察覺，依舊沉浸在回憶中，直到陸商將包好的小吃遞到沈珣手中，她才回過神來。
沈珣將油紙包輕輕遞到她麵前，唇角含笑。
施嫿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熟悉的香氣撲麵而來。
低頭咬了一口酥酪團子，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輕聲說道：“還是和從前的一樣好吃。”
沈珣眼中笑意更深，溫聲道：“走吧，今夜陪你慢慢逛，將從前錯過的夜色補回來。”
施嫿輕輕頷首，纖指與他交纏相扣，沿著滿街流螢般的燈火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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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州城的夜色在她眸中流轉，竟比想象中更為璀璨。
二人在街市上閒逛了許久，品嘗了許多小吃。待到月移中天，才踏著青石板路上斑駁的燈影，循著來時的路緩步而歸。
街市上人聲漸稀，夜風拂過，帶來絲絲寒意。
施嫿正與沈珣低語，冷不防被一名三四歲的女童撞了個正著。
那孩子跑得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施嫿忙蹲下身子，伸手去扶她。
“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女童抬起頭，露出一熟悉的小臉，眼睛圓溜溜的，帶著幾分懵懂。
施嫿愣了一下，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幼時的淩清歡。
正當她怔忡出神之際，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素衣女子匆匆奔來。
那女子麵含焦急之色，口中喊著：“窈窈！”
施嫿抬眸，正對上那女子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皆是一怔。施嫿不禁喃喃出聲：“淩清歡。”
淩清歡顯然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施嫿。她臉上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卑與窘迫。
她快步上前，一把牽起孩子的手，低聲道：“窈窈，我們該回去了。”
施嫿站起身，忍不住開口喚她：“清歡……”
淩清歡眼神躲閃，似乎不願與施嫿多作交談。隻是低聲應了一句：“施嫿，許久不見。”
話音剛落，她便牽著孩子的手，匆匆離去，背影在燈火下拉得修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施嫿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的淩清歡，驕傲而張揚得像一隻昂首挺胸的孔雀，即便與她吵嘴時，也總是盛氣淩人、理直氣壯，仿佛世間沒有什麼能讓她低頭。
可如今的她，卻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連眼神都變得躲閃而黯淡。
她不禁想起上次遇見淩清歡的情形。那時的淩清歡懷著身孕，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臨安城，任憑淩思源如何勸說，她都不肯回頭。
沒想到，正是這一舉動，竟讓她陰差陽錯地逃過了慕家的滿門抄斬之劫。
如今，她的孩子都已這般大了，也不知她一個女子，帶著一個孩子，在這世間該有多艱難。
思及此處，施嫿心頭驀地泛起一陣酸澀，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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