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眠辭行
“這是臨安城有名的紅酥齋做的糕點,你嘗嘗。”施嫿笑意盈盈遞上。
宋風眠卻恍若未聞,緊盯著她。
沉吟許久,他終是艱澀開口:“途徑淩州時,聽聞……你與沈大人成親了?”
尾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卻仍泄露出幾分希冀,盼著這不過是個誤傳。
施嫿沒料到消息竟傳得這般遠,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點頭應道:“嗯,上個月成的親。”
宋風眠泄氣了一般,緩緩垂下眼眸,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
施嫿看向他,眼中滿是歉意,輕聲說道:“實在對不住,婚事辦得倉促,都沒來得及請你們喝杯喜酒……”
宋風眠苦笑一聲,聲音裡透著幾分落寞,緩緩開口:“我原本想著,來臨安城尋到你之後,隻要你有半分不情願,便帶你遠走高飛……”
目光掠過她眉梢眼角的明媚神色,他喉間一哽:“如今瞧你這般歡喜的模樣,看來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
施嫿展顏一笑:“若不是自願,我怎會與他來臨安呢。”
宋風眠倏地垂下眼睫,薄唇幾度開合,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唯有那攥得發白的指節,泄露了心底翻湧的萬般情緒。
施嫿察覺到氣氛的凝滯,略感尷尬。她揚起一抹淺笑,故作輕鬆地岔開話頭:“你此次是行水路來的嗎?”
“官道行至淩州,聽聞你成親的消息後,才改走水路而來。”
施嫿微笑著提議:“不如,日後都由蜃海城的人將綺絢樓的貨品走水路送來吧。這樣既能節省不少時間,你也能時常來臨安城看看。”
宋風眠聽她此言,心中仿佛被一根細針刺入,隱隱作痛。
他暗自苦笑,看什麼呢?難道要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日後與別的男子舉案齊眉,子孫滿堂?
這畫麵光是想象,便已令他心如刀絞。
宋風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我會將你的話帶給蜃海城的弟兄們。至於我,已經決定去西境尋我大哥。”
施嫿心中一緊,沉默片刻,才輕聲說道:“風眠,那你……千萬珍重。”
“嗯!”宋風眠喉頭滾動,沉沉地應下,也不多做停留。當即便起身,“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風眠!”
就在他行至綺絢樓門口時,施嫿的呼喊聲自身後傳來。他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施嫿步履匆匆,轉眼間已來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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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掌心托著一塊玉玦,輕聲說道:“早說好了要送你的禮物,一直沒尋到合適的時機,如今總算能交到你手上了。”
那玉玦通體墨綠,如幽林深處被暮色籠罩的潭水,濃鬱而深邃。
宋風眠雖不懂如何分辨玉石,但施嫿所贈之物,他向來珍視。
他接過那枚玉玦,深深看了施嫿一眼,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未發一言,轉身離去。
從前,施嫿心思未開,與宋風眠相處時,雖偶爾察覺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熾熱如火,卻隻當是兩人自幼相伴,情誼深厚所致。
因此,在她心中,宋風眠與姨母家那三位世子並無二致,皆是如兄長般的存在。
而今,她與沈珣情意纏綿,心意相通,方才恍然領悟宋風眠那深藏的情愫。
然而,她心已有所屬,縱使明白他的心意,亦無法回應半分。
當下,唯願他前路順遂安康,將來能得一互愛之人攜手相伴,共渡此生。
時值清明,細雨如絲,綿綿不絕。原本漸暖的天氣,驟然間又添了幾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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