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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抬眼看去，方德明從臥室裡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個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層的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折疊桌上，一層一層地拆開油布。
油布裡包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著兩樣東西，一本黑色的軟皮筆記本和一個用橡皮筋捆著的便攜式通信設備。
筆記本隻有大概一個成年男人的手掌那麼長，封麵是仿皮的，磨得邊角都露出了裡麵的紙板。
老蔣伸手去拿的時候，方德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按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最終隻是把手收了回去，從桌上那包捏扁了的煙盒裡又摳出一根煙點上。
老蔣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是目錄，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得不像是一個商人的手筆，編號從1一直排到47。
老蔣掃了一眼目錄上的條目，心裡大概估算了一下，這本賬跨越的時間至少有十年以上。
他直接翻到了正文部分，前麵幾頁記錄的是方成早期做乾貨生意時的賬目往來，對象大多是本地的小商販和小型食品加工廠，涉及金額從一兩千到三五萬不等。
那時候方成還隻是一個普通的二道販子，從農戶手裡收來乾貨轉賣給城裡的批發市場，偶爾在品級上做些手腳，以次充好，賺一點差價。
但大約從第十五頁開始，筆記的內容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交易對象不再是小商小販，開始出現一些老蔣認得出來的名字，其中有省城幾個大型食品廠的采購經理，兩個已經被查處的黑心作坊老板，還有幾個在新嶼縣本地有些名氣的私營企業主。
再往後翻，賬本中段開始記錄的內容讓老蔣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名單，或者說更像是一份嚴格的檔案，每一個被記錄在案的人都有專門的編號。
編號後麵跟著詳細的姓名、職務、聯係方式等備注。
“王某，編號016，××區食藥監稽查科副科長，2011年3月經人介紹認識，首次5000元現金，備注：喜歡字畫，不好煙酒，辦事謹慎，隻收現金，不留痕跡。”
“林某某，編號023，省城市食品批發市場管理處副主任，2010年9月認識，……”
……
每一條記錄都精確到了日期和金額，備注欄裡的內容更是細膩到了一種讓人背後發涼的程度。
誰家有老人需要看病，誰家孩子在哪所學校讀書，誰喜歡釣魚，誰怕老婆，誰在外麵包了女人……
這些信息都被方成用工整的鋼筆字一筆一畫地記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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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翻到第三十頁的時候，看到了陳副會長的條目。
編號014，首次收受的金額是一萬元現金，備注欄裡寫著：“此人愛惜羽毛，不能直接給錢，要以讚助協會活動名義走賬。”
方德厚那個賬本上記錄的六萬元讚助款，在這裡找到了出處。
老蔣翻到賬本中段的時候，節奏明顯慢了下來，他的手指停在一個編號為“011”的條目上，停了很久。
坐在他對麵的方德明注意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煙灰掉在了桌麵上，他沒有彈。
那個條目記錄的名字，老蔣認識，而且熟。
是他的前同事。
五年前，老蔣還在經偵支隊的時候，這個人是他同組的搭檔。
兩個人坐同一間辦公室，用同一部座機，一起熬過無數個夜，一起蹲過無數個點。
後來老蔣調走了，兩個人漸漸少了聯係，但逢年過節還會互發消息。
去年過年的時候，對方還給他寄來了一些臘肉和年貨。
編號011的備注欄裡寫著：“此人不要現金，隻收茅台和五糧液，每年中秋和春節各一次，每次兩箱，價值約一萬兩千元，辦事從不直接出麵，會通過其他人傳話，可靠，關係維護成本低，性價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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