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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周建軍騎自行車去桂巷，現在的桂巷市場和兩個月前相比已經變了很多。
執法行動之後，很多鋪子都被查封整頓。
但方成被帶走協助調查的消息從前天晚上開始已經在市場裡傳開了，今天市場上的氣氛極其微妙，所有攤主都在正常經營。
但每個人看到周建軍走進巷口的時候，眼神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何老板正在鋪子門口掃地。他看到周建軍推著車走過來，停下手裡的活兒，直起腰來，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對視了一會兒。
“方成被帶走了。”何老板說。
周建軍道：“隻是協助調查，還沒有正式批捕。”
“有區別嗎？”何老板把掃帚靠在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方勇招了，陳副會長被查了，這些事今天上午市場裡的人都知道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斜對麵方成的鋪子，卷簾門緊閉。
“你覺得方成這次能被判嗎？”何老板問。
周建軍想說能，但他想起了自己和老蔣在麵館裡的那次談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證據在累積，但鏈條還沒完全閉合，咱們等著就好。”
何老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你記不記得幾個月前，你第一次來桂巷的時候，在市場門口被方成的人堵了？”
周建軍詫異道：“記得。”
“那時候我站在鋪子裡看著，沒敢出去。”何老板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滿了碎屑的解放鞋，“我在這條巷子裡做了十幾年生意，什麼事情都見過。見過的壞事越多，膽子反而越小。但今天方成的招牌被撕了，我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周建軍的眼睛。
“方成有個賬本，不是方勇那個，是他自己的。他以前有一次喝多了酒，在我鋪子裡吹牛，說他有一本保險賬，記的是他在省城二十年所有的關係，誰也保不齊什麼時候用得上。”
何老板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那本賬他不可能放在方勇那裡。方勇是他的一條狗，狗不配拿主人的命根子，那本賬隻可能在一個地方。”
“哪裡？”
“方德明身上。”
周建軍不解：“為什麼？”
何老板的解釋很簡單：“因為方德明是方家唯一一個替方成坐過牢的人，他對弟弟有多大的恩，就有多大的債。方成這個人，不信任任何人，但他信任方德明，因為他知道方德明已經被他綁死了。”
周建軍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一個替弟弟坐牢的哥哥，這輩子都不可能翻供，因為一翻供就等於承認自己當年做了偽證，罪加一等。
方成把自己的命根子放在方德明手裡，不是信任，是算好了方德明沒有退路。
“你不做警察可惜了。”周建軍說。
“被人潑了二十年臟水，總得學會看清臟水是從哪個方向潑過來的。”何老板說完這句話，轉身撿起掃帚，繼續掃地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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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到方德明，比找到賬本更難。
老蔣手上關於方德明的信息少得可憐，出獄之後，方德明沒有回新嶼縣老家，也沒有去投奔親戚，甚至沒有在省城任何一個正經的出租屋裡留下過登記記錄。
聯防隊員入戶排查的時候，方成城東那套房子裡住的人隻有方成自己，方德明從來沒有在那裡出現過。
這個人像是一滴水落進省城幾百萬人的人海裡，連個漣漪都沒有濺起來就消失了。
唯一的線索來自方成手機通話記錄裡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過去一個半月裡，這個號碼和方成通話了十幾次，每次通話時長都不超過兩分鐘，基本集中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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