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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上午九點，協會照例召開月度常務理事會。
會議室裡的氣氛和往常不一樣，到會的人比平時都要齊，七個常務理事一個不落全到了，連平時總說腰不好請假的老許都來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端著一個保溫杯，眼睛卻一直在瞟會議桌儘頭那個空著的座位。
陳副會長的座位。
鄭理事長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麵前放著一個薄薄的藍色文件夾。
她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嘴角帶著一絲禮節性的微笑。
但周建軍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文件夾的邊角上輕輕地敲，指甲叩在硬紙板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習慣。
九點零五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陳副會長，是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女人。
三個人的表情都極其職業化，不讓你從表情裡讀到任何信息。
“這幾位是市紀委的同誌。”鄭理事長站起來，對在座的常務理事們說了一句，然後轉向那三個人，點了點頭。
穿黑色夾克的女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陳副會長的空位前麵。
文件是紅頭格式，右下角蓋著一個鮮紅的公章。
她沒有坐下，淡聲對全場說：“經初步核實，省城市食品安全協會副會長陳某某涉嫌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財物，違反廉潔紀律，根據相關規定，決定對其進行立案審查，請協會予以配合。”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這三秒鐘裡，周建軍聽到了至少兩個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坐在他對麵的許理事把手裡的保溫杯放下了，放得很輕，但杯底碰到玻璃桌麵的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副會長在協會乾了六年，分管的就是會員資格審核和行業推薦。
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猜到了這中間有貓膩，但誰也沒想到紀委會直接上門。
鄭理事長送三位紀委同誌出去之後，回到會議室，重新在主位上坐下。
她打開麵前那個藍色文件夾，裡麵是一份她手寫的講話提綱，但她沒有看。
她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務理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都一樣長，不長不短，剛好讓人感到被注視但又不至於被盯得不自在。
“同誌們。”她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過去這幾年，我們這個協會裡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有人用協會的公信力換了私人的利益，有人在我們的招牌背後做了見不得光的交易。這不僅是陳副會長一個人的問題，也是我們這個協會整體監督機製失靈的問題。我作為理事長，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周建軍看到她握著文件夾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從現在開始，協會全麵自查會員資格審查流程，過去三年所有獲得協會推薦或認證的會員單位，逐一複核！”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人的屁股已經不太坐得住了，在位置上不安地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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