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本身的質量問題。”田中美香把筆記本遞給周建軍，“關鍵是進慣了散裝貨的老板們不太習慣每批貨都要對號入座，以前方成那邊的桂花，送來什麼用什麼，從來不問產地，現在突然要求源頭追溯，他們的記錄意識需要從頭培養。”
“培養記錄意識總比培養良心容易。”周建軍翻了幾頁筆記本，目光停在林家嫂子漏簽的那一條上，“記錄漏了可以補，良心壞了沒法修。”
陽光從老槐樹稀疏的枝丫間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地碎金子般的光斑。
桂花不知什麼時候從林家嫂子懷裡溜了出來，懶洋洋地趴在周建軍腳邊，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麵，掃得幾片枯槐葉翻來覆去地打著滾。
臨近中午的時候，何記鋪子裡忽然安靜了片刻，單技術員拿著剛收上來的登記表從鋪子裡走出來，表情有些異常。
她走到周建軍麵前，把何老板剛才填的那張表遞給他。
“何老板把新嶼合作社的產地填錯了，這批桂花是從新嶼來的，但他填的產地是新嶼縣馬家鎮桂花崗村東生產隊，他寫錯了，新嶼合作社昨天送來的那批樣品，產地證明上寫的是馬家鎮桂花崗村西生產隊。”
周建軍接過登記表看了看，抬頭看了田中美香一眼。
“東隊和西隊的地隔著一條河，土壤酸度差了一整個點，如果將來這批桂花出了質量問題，追蹤到東隊就是追錯了地，找不到真正的問題源頭。”
田中美香已經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邊寫邊說：“我去給何老板重新核對一下產地證明，另外建議明天給所有試點鋪子集中做一次產地證明識讀培訓，半小時就夠了，主要是教他們看懂產地證明上的行政區劃和批次號編碼規則。”
“行。”
當天下午四點，十家試點鋪子的首日登記表準時彙總到協會。
秦大江把登記表摞好，連同田中美香的操作差錯統計表一起放在周建軍桌上。
登記表大部分是手寫的，隻有彙總統計表是田中美香幫老秦在打字機上現打的，蠟紙上的字跡還帶著淡淡的油墨味。
“何老板鋪子今天填了四十七張表，潦草塗改三次，錢老板三十二張，全部無塗改，林家嫂子中午忙了一陣，漏簽了一張驗收單，下午主動補上了。總體來看，第一天能做成這樣，夠可以了。”秦大江翻著彙總表，邊念邊感歎。
周建軍接過彙總表，翻到異常記錄那一欄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新嶼合作社昨天送來的樣品，其中一批包裝袋上有輕微黴斑，包裝車間地麵濕度超標，倉庫角落裡堆著幾袋未及時清理的草木灰，雨天回潮，水汽返上來沾到了包裝袋外層。”
“嚴重嗎？”
“黴斑隻在包裝袋外層，桂花內部抽檢沒發現問題，但田中美香說這種包裝條件如果持續下去，遲早會出內黴。已經在品控記錄裡做了標記，下周品控分站設備到位之後，頭一件事就是查新嶼合作社的包裝車間和倉庫防潮。”
周建軍把彙總表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沈晚秋早上泡的，擱到現在早就涼透了，但茶味還在。
“品控分站什麼時候能驗收？”
“下周三，設備明天從省城發車，焦師傅親自去盯著安裝，人員這邊，田中美香從研究所借調了兩個化驗員，一個搞理化分析，一個搞微生物檢測，都是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手腳勤快。”
周建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彙總表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田中美香用鋼筆寫的當日小結，字跡比前麵的鉛筆字更工整。
“試點首日，十家鋪子登記規範率百分之九十一，未發現一例原料與產地證明不符，存在問題均為操作層麵，可在一周內通過培訓整改解決。”
他把這一頁折了個角，放在文件夾最上麵。
傍晚時分，秦大江正在把今天最後一批登記表裝訂歸檔，協會辦公室的座機響了。
他嘴裡叼著裝訂線，接起來含糊不清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是省商業局方副局長親自打來的。
方副局長的聲音不高，但秦大江一聽就站直了身子，把嘴裡的裝訂線拿下來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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