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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嶼回來後的第三天，追溯體係試點的牌子就掛上了何老板鋪子的門框。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不大，但沉甸甸的，四個角用螺絲釘固定在門框右側的磚牆上。
銅牌是周建軍托人在省城一家老字號刻字鋪裡做的，黃銅底子上刻著“落英桂花追溯體係試點鋪子”一行字。
牌子底下是編號，何老板是001，林家嫂子是002，馮老板是003，一路排下去，十家鋪子十塊牌子，每塊牌子的編號都不同。
銅牌上的字是用刻刀一刀一刀鑿出來的，湊近了看，每一筆的起刀收刀都留著細微的刀痕，不像印刷體那麼齊整，但摸上去有凹凸的質感。
何老板拿袖子把牌麵上的銅粉擦乾淨了，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湊近了看看螺絲釘有沒有擰歪。
然後他轉過頭，對蹲在門口喂貓的林家嫂子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習慣的鄭重。
“做了大半輩子桂花糕，這還是頭一回能知道賣出去的桂花是從哪棵樹上摘的，”
林家嫂子把手裡剩的半塊糕渣丟給桂花，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銅牌前麵眯著眼看了半天。
那隻叫桂花的橘貓蹭了蹭她的褲腿，見她不搭理，便自顧自地舔起爪子來。
“我家鋪子也掛了一塊。”她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鑰匙圈上拴著一塊和何老板鋪子裡一模一樣的銅牌，隻是編號是002。
“老秦昨天來裝的，裝了快一個小時，他說每塊牌子的編號都登記在冊，進貨出貨都要記，用料來源對不上號就摘牌。”
何老板愣了一下：“這麼嚴？”
“嚴點好。”林家嫂子把鑰匙揣回兜裡，彎腰把桂花抱起來，貓在她懷裡不滿地叫了一聲。
“方成那王八蛋往桂花裡摻東西的時候，要是有人這麼盯著他，也不至於害了那麼多人，現在嚴是嚴了點，但咱做生意圖的不就是個踏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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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嫂子說完，抱著貓回自己鋪子了，她的鋪子在何老板斜對麵，隔著一道窄窄的青石板路，門口也掛著一塊一模一樣的銅牌，在晨光裡泛著黃銅特有的暗啞光澤。
今天是追溯體係試點的第一天，十家試點鋪子同時掛牌，省質監局派了兩個技術員下來做現場指導。
一個是戴黑框眼鏡的年輕姑娘，姓單，剛從省食品研究所借調過來的，手裡拎著一隻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包裡裝著十家試點鋪子的進貨台賬和品控記錄表格。
另一個是頭發已經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姓焦，在質監局乾了將近二十年，經手過的食品監管項目不下五十個，但麵對一群老街鋪子老板的時候，他的耐心好得驚人。
何老板攥著一支圓珠筆，對著一張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填寫說明發愣。那張表格是桂花原料追溯信息登記表。
分七欄，進貨日期到驗收人簽字，每一欄都得填，填錯了不能塗改，隻能劃掉重寫，在旁邊加蓋個人印章。
“焦師傅，這個產地，我怎麼可能知道是哪塊地的桂花？”
何老板一隻手舉著表格，另一隻舉著圓珠筆，滿臉都是無助。
“何老板，您從協會進的桂花，每一批次都附了產地證明，這張是上周到貨的那批新南橋桂花的產地證明。”
單技術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薄薄的黃紙，紙上有新南橋村委會的紅色印章，還有種植戶周建軍的簽名：“您照著產地證明上的內容填就行了，采摘批次號也印在上麵，看見沒，這裡。”
何老板接過那張產地證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這才趴在櫃台上開始填表。
他的字寫得慢，一筆一畫都用了力，圓珠筆尖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翻過來摸都是凸的。
另一邊，馮老板正在為了一杆秤跟焦師傅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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