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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美香去新南橋那天，是三月二十四，星期二。
早上六點不到，秦大江騎車到品控分站門口。
車後座夾著兩袋老味齋的桂花糕，桂花糕是給李秀英她們嘗的。
田中美香拎著灰色帆布工具袋出來，抬頭看了看天，一點陰雲，看來不會下雨。
她把工具袋擱在車後座上綁好，坐上秦大江的車後座，一路騎到長途車站。
班車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兩個多小時，田中美香坐在靠窗的位置，工具袋擱在膝蓋上，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列了一張表。
標出各項考察的內容，每項後麵畫了方框，準備到了以後一項一項打鉤。
車窗外的山色從灰褐轉成青綠，越往南開春意越濃，路邊的野杜鵑開得潑辣，一蓬一蓬的粉紫色從灌木叢裡炸出來。
車到新南橋鎮，田中美香拎著工具袋下車，站牌底下站著李秀英，身邊還有一個人。
王招娣斜靠在站牌柱子上，一隻手插在藏藍色工裝褲的兜裡。
“田技術員，你可算來了！”王招娣大聲喊道，“我從早上起來就等，等得都快長毛了，秀英說不用我來，我說那不行，你頭一回來新南橋看倉庫，我必須在場。”
“你放春假不好好歇著，跑來湊什麼熱鬨。”田中美香說。
“什麼叫湊熱鬨！”王招娣把工具袋往肩上一甩，另一隻手一揮，“我現在是正兒八經的農檢班學生，下學期就學儀器分析了。”
“咱合作社的倉庫、包裝車間，哪一樣我不該盯著？鄔老師說了，學了東西就得用，光會考試那是白念。”
她說“鄔老師”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重。
田中美香知道，這個“鄔老師”就是蘇落落的恩師鄔亞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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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在旁邊笑了笑，推了王招娣一把：“你別光站著吹，咱倆給田技術員帶路。”
三個人上了板車，拉馬的馬蹄踩在土路上噠噠地響。王招娣坐在板車邊上，兩條腿懸在車外晃蕩著，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田技術員我跟你說，這學期我選了《食品衛生檢驗》，上個月做滴定實驗，全班我第一個做完，誤差零點一五，鄔老師當場拍了我肩膀，她說我手穩，天生是做檢測的料。”
她說著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成績單，展開來在田中美香麵前晃了晃：“你看，五門優秀三門良好，有機化學差了點，隻考了良好，那玩意兒實在太繞了，我背了一個月公式還是搞混了兩個。”
田中美香接過成績單看了看，還給她：“半年時間從零基礎到這個成績，不容易。”
“那是。”王招娣一點不謙虛，把成績單折好揣回去，拍了拍口袋，“我們班三十個人，期末綜合排名我第七。第七！剛去的時候摸底考試我倒數第二，就比一個從來沒上過初中的大姐強。鄔老師說我是她教過的學生裡進步最快的。蘇落落那丫頭比我考得好，她第三，但她基礎本來就比我好。”
說到蘇落落，她忽然笑了一聲：“落落那丫頭現在跟我住一個宿舍，天天晚上拉著我背英語單詞，吵得我頭都疼。”
桂花坪的倉庫跟去年冬天比變了樣，磚牆新刷了白灰，地麵重新抹了水泥，窗戶換了雙層防蟲紗網。
進門的位置擺了一張舊課桌，桌上放著托盤天平、放大鏡和一本《入庫初檢記錄簿》。
記錄簿封麵上用毛筆寫著“新南橋桂花合作社”八個字，旁邊還畫了一朵小小的桂花，畫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王招娣自己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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