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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板把三輪車停在落英集市後門的時候，周建軍正蹲在台階上抽煙。
煙是剛點的，還沒抽兩口，看見何老板的車把上綁著一個油紙包，就把煙掐了站起來。
“什麼好東西？”
“新南橋的桂花糕。”何老板從車把上解下油紙包，遞給周建軍，“今天早上蒸的，用的就是李秀英那批桂花，你看看品質怎麼樣。”
周建軍拆開油紙，糕體還是溫熱的，桂花碎均勻地嵌在米白色的糕體裡，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不衝，淡淡的，咽下去之後那股甜味才慢慢返上來。
他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批桂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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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田老師昨天出的檢測報告，理化指標全部合格，微生物結果也出來了。她說新南橋這批桂花可以直接進二級追溯體係。”
何老板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三輪車停穩當了：“我今天蒸了三鍋，頭兩鍋拿到鋪子裡試賣，沒到中午就全賣完了。”
何老板從車座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登記表，翻到最新一頁：“今天到貨的新南橋桂花，我已經在登記表上填了產地批次號，你看，填得對不對？”
周建軍接過登記表掃了一眼。產地欄寫著“新南橋桂花合作社”，驗收人簽的是何老板自己的名字，字跡比上次工整了不少，塗改的地方也少多了。
“對。”周建軍把登記表還給何老板，“你那張表快用完了，下周讓老秦給你送新的。”
何老板把登記表小心地折好塞回圍裙口袋裡，又彎腰把三輪車上剩下的兩箱桂花搬下來，一箱摞在另一箱上麵。
“這桂花拿在手裡感覺就是不一樣，袋子底下沒有碎渣，花還是整朵的，不像以前方成那批貨，一抖全是碎末子和灰。”
周建軍沒有接話。他靠在門框上，看著何老板把桂花一箱一箱搬進後廚，動作比之前快了不少，腰板也比以前直了。
中午的時候王招娣到了。
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從班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她往上提了提，大步往落英集市走。
她推開後門的時候，周建軍正在灶台邊跟陳二春說話。
陳二春圍裙上沾著糖漿，手裡還拿著攪糖的棍子，探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人，愣了一下：“哎，這不是招娣嗎？你怎麼來了？”
“今天學校沒課，我來看看桂花。”王招娣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擱，從裡麵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攤在灶台上，“何老板那邊的新南橋桂花，賣得怎麼樣了？”
“你倒是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周建軍從灶台邊拿了個搪瓷缸子給她倒水，“何老板那批桂花糕今天上午賣完了，第二批還在蒸，不過你來得正好，有件事要問你。”
“什麼事？”
“新南橋合作社的初檢記錄，是按周前田老師給的標準做的嗎？”
“我做的。”王招娣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入庫之前每一批都過了一遍初檢，四項全過才入庫，有問題的直接打回去，上個月退了五批，都是雜質超標或者乾燥度不夠的。”
“有記錄嗎？”
“有。”王招娣從書包裡又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本子，拆開，裡麵的紙頁邊角已經卷了，但每頁都記得很滿，“這是初檢記錄本，從三月份開始，每批的檢測結果都記在上麵了。秀英姐也簽了字，每頁都有。”
周建軍接過本子翻了幾頁，字跡不算工整但每個欄都填滿了，不合格的那幾批還單獨寫了備注。
他把本子合上還給她，說了一句讓王招娣愣住的話：“你下次跟田老師去省質監局備案的時候把這個本子也帶上。質監局要的是可追溯的原始記錄，你這個本子就是原始記錄。”
“我……我去質監局？”王招娣把本子攥在手裡，捏得本子封麵都皺了，“田老師沒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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