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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到新嶼縣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但沒下雨。
吉普車從省城出發的時候天還亮著，開到新嶼縣界的時候天就暗下來了，灰蒙蒙的雲掛在丘陵頂上，像是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舊棉絮。
車在馬維國的辦公室門口停穩的時候，周建軍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點剛過十分。
馬維國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領口的扣子係得整整齊齊。
“周秘書長，路上辛苦了。”馬維國迎上來，握住周建軍的手搖了搖，“茶葉泡好了，新嶼本地的山茶，你嘗嘗。”
周建軍跟著他進了辦公室，辦公室不大，靠牆放著一排鐵皮文件櫃，桌上攤著一遝表格，煙灰缸裡有兩個煙頭，煙灰還沒彈乾淨。
馬維國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合同我讓縣司法局的人審過了，條款沒有問題，簽完字就能蓋章。”
周建軍在辦公桌對麵坐下來，拿起合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條款跟新南橋那份幾乎一樣，隻是供貨方的位置換成了新嶼合作社，接收方換成了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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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字欄裡簽了名，把合同推回去。
馬維國從抽屜裡拿出縣政府的公章，在合同末尾的乙方單位欄上端端正正地蓋了一個紅印。
然後把合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確認沒有漏印，才把合同折好放回信封裡。
“兩家的品控標準，什麼時候能完全對齊？”馬維國把信封交給旁邊的秘書，轉過身來看著周建軍。
“今天簽完合同之後，新嶼合作社的品控流程參照新南橋的模板運行。”
周建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新南橋那邊跑了一個月的操作手冊，從入庫初檢到包裝出庫，每個環節都有記錄表格。田中美香下周帶人來新嶼，實地指導你們照著這個做。”
馬維國拿起操作手冊翻了翻，看了兩頁就放下了，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個信封：“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省質監局那邊上個月下了一份通知，說今年要選一批標準化種植示範基地，新嶼合作社報了名，材料我讓農業局的人準備了。”
他把信封推過去，裡麵是一疊裝訂好的申請表和附件材料。
周建軍拆開翻了翻，評估表的最後一頁有省質監局的意見欄，現在還是空的。
馬維國說：“選上選不上另說，但材料先報上去，報上去就有個姿態，表明新嶼在往規範化的方向走。”
周建軍把材料收好，放進公文包裡，點了頭：“材料我帶回省城交給焦師傅，他那邊打一聲招呼，通過的概率會高一些。”
馬維國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站起來，從牆上掛的衣鉤上取下一件深灰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吧，帶你去倉庫看一眼，第一批調往新南橋的桂花已經備好了。”
新嶼合作社的倉庫在老鎮邊緣一片平地上，紅磚牆，水泥地麵，門口新裝了一盞探照燈。
倉庫裡麵比周建軍上次來的時候整齊多了，木貨架按編號排列，貨架上每箱桂花都貼著溯源標簽，標簽上的編碼格式跟新南橋那邊一模一樣。
合作社社長老孫頭從倉庫裡麵快步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在圍裙上擦手。
他在離周建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掏出一根煙遞過來。
周建軍接過煙，老孫頭劃了根火柴替他點上，火光在他粗糲的手掌心裡亮了片刻，又熄了。
“周秘書長，這批桂花品控分站上個月抽檢過，理化指標全過了，微生物也合格。”
老孫頭指著貨架最前麵一排紙箱：“一共二百四十箱，每箱淨重二十公斤，準備明天裝車發往新南橋。”
周建軍走到貨架前，隨手抽出一箱拆封。
箱蓋打開，乾桂花的清香立刻散出來，不濃，但乾淨，沒有黴味也沒有香精味。
他抓了一把對著光看了看，花色均勻，雜質很少，碎末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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