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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站在新嶼合作社門口，看著那塊剛掛上去的銅牌。
牌子是省質監局統一製作的，黃銅底子上刻著“省標準化種植示範基地”一行大字，底下是編號和授牌日期。
馬維國親自拿電鑽打的螺絲孔，四顆膨脹螺絲打進磚牆裡，每一顆都擰到了底。
“周秘書長，你站那麼遠乾嘛？過來看看正不正。”馬維國從梯子上下來，把電鑽遞給旁邊的秘書，退後幾步看了看牌子，“我怎麼覺得有點歪？”
“不歪。”周建軍走過去，站在馬維國旁邊，也看了看那塊牌子。
馬維國笑了笑，把袖子放下來扣好，他今天穿了件新中山裝，深灰色的，領口別著一枚銅徽章，他是從新嶼合作社社長老孫頭那裡借來的，說今天授牌儀式戴著應景。
“全省選五家，新嶼排第三。”馬維國站在牌子底下，仰頭看著那行字，“前兩家都是老牌示範基地，一家在省城郊區，一家在地區直屬農場，人家那條件比我們好太多了，新嶼能排第三，說實話……”
“說實話什麼？”
“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想到。”馬維國轉過身來，看著周建軍，“方成那事之後，我以為新嶼至少得緩兩三年才能緩過來。沒想到不到一年，示範基地的牌子就掛上了。”
“方成倒了，反而把路清乾淨了。”周建軍從兜裡掏出煙，遞給馬維國一根，自己點上一根，“以前方成在這兒的時候，誰敢來新嶼做品控？誰來了都得先過他那一關。他不倒，品控分站進不來，追溯體係掛不上，示範基地的申報材料連初審都過不了。”
授牌儀式的會場設在合作社倉庫門口的空地上，幾張折疊桌拚成的主席台鋪了紅布，紅布上擺著幾盆新嶼本地的桂花苗做裝飾。
台下擺了幾十把折疊椅，坐滿了合作社的社員和周邊村鎮趕來看熱鬨的農戶，來得晚沒座位的就蹲在牆根底下，抽著煙聊天。
李秀英是早上坐班車趕來的，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頭發紮成一條低馬尾，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
旁邊坐著王招娣，她培訓回來以後明顯比以前更忙了，筆記本不離手。
授牌儀式開始前她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周建軍從她旁邊經過時掃了一眼，看見紙上畫的是包裝車間通風改造的草圖。
“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天晚上。”王招娣頭也沒抬，拿鉛筆在草圖上又標了個尺寸，“培訓的時候方老師說，包裝車間的通風口麵積應該是地麵麵積的十分之一。我回去量了新南橋包裝車間的尺寸，發現通風口開小了，差零點三平方米。今天來新嶼正好看看他們的通風口是怎麼開的，回去好照著改。”
“你是來參加授牌儀式的還是來偷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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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算。”王招娣終於抬起頭來，笑了笑，把草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主席台上那幾盆桂花苗的葉形。
授牌儀式按流程走，各位領導講完話後輪到合作社社長老孫頭講話。
老孫頭的發言稿是馬維國幫他寫的，他念得磕磕絆絆，念到最後一段時他突然不念稿子了，把稿紙往桌上一拍，轉過身指著身後那塊剛掛上去的銅牌，嗓門大得話筒都呲了：
“我老孫在新嶼種了快四十年桂花，從二十啷當歲種到頭發全白。以前方成在這的時候，一斤乾桂花壓到三毛五，我的合作社差點散夥！今天能掛上這塊牌子，不是我老孫種得好，是協會的周秘書長、馬縣長、田技術員，還有新南橋李社長她們，她們用真桂花做出了一條路，讓我老孫能跟著走！”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響亮的掌聲。
李秀英在掌聲裡低下頭，拿手指擦了擦眼角，周建軍看見了，假裝沒看見，繼續看著主席台。
王招娣在筆記本上畫完了最後一筆桂花苗的葉脈，把鉛筆夾在耳朵上，也跟著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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