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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翻開的那一刻，整個協會辦公室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譚麻子的字寫得不算好，但每一筆都用力，像是要把人名刻進紙裡，黑色軟皮封麵已經磨得發亮。
秦大江戴上老花鏡，從第一頁開始逐條念。
周建軍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支鉛筆，聽到一個名字就在白紙上抄一個。
第一頁記的是方成倒台後第一個月的事。
譚麻子在那一頁的第一行寫著：“九月三日，城東煤販子老奎，煤油兩桶，八十塊。”
下麵是另一行字，筆跡更潦草些：“老奎說方成沒了，以後桂花的事譚哥說了算。”
秦大江念到這一句時，周建軍的鉛筆在白紙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抄。
往後翻，名單越來越長，有煤販子，有貨運站的值班員，有桂巷市場裡擺攤的中間商，甚至還有一個商業局下屬質檢站的臨時工。
每一筆錢後麵都注著用途，有的是買信息，有的是“封口費”，還有幾筆隻寫了“照舊”兩個字。
周建軍眉頭皺了一下，譚麻子用這兩個字記的，是方成時期就形成慣例的定期打點，這意味著名單上有些人早在方成倒台之前就已經在收錢了。
“這裡。”秦大江停下來，手指點在一行字上，“十二月十一日，送貨司機宋某，五百塊，城東停車點碰頭，宋某。”
他抬起頭：“就是那個在城東停了一個多小時的送貨司機。”
這行記錄跟保鏢的口供對上了，送貨司機在城東停車那一個小時，就是去跟譚麻子碰頭，而那批桂花糕就是在常溫放置的那一個小時裡被細菌汙染的。
整個過程不是意外，是被買通的司機，是故意停在城東的，至於菌種從哪弄來的，公安還在查，但故意破壞食品運輸安全這一條已經釘死了。
翻到中間，名單上的人開始從外圍往核心收攏。
譚麻子記了一個姓範的人，後麵沒寫具體名字，隻寫了一個“範”字，金額是兩千塊，事由欄裡寫著：“新嶼倉庫地形圖。”
秦大江看到這一行時，手指在紙上按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這個姓範的人把新嶼倉庫的地形圖給了譚麻子，保鏢才能精準地找到桂花倉庫的位置，知道從哪扇窗戶潑煤油、從哪條路撤退。
再往下翻三頁，又出現了同一個“範”字。
這次的金額是三千塊，事由欄寫著：“保鏢躲藏點，城東廢棄倉庫，租金已付。”
秦大江念完這一句，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這個姓範的人不僅提供了縱火的地形圖，還幫保鏢租了藏身的倉庫。
他在方成倒台之後沒有收手，而是直接轉到了譚麻子手底下繼續乾活。
“姓範的。”周建軍在白紙上把“範”字圈了出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查方成舊案口供中有無姓範的關係人。
他放下鉛筆，看著秦大江：“方成的舊部裡有沒有姓範的？”
秦大江沒有馬上回答，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拿鏡布慢慢擦著鏡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方成身邊有個賬房先生，姓範，叫範德貴，方成倒了以後他判的是緩刑，說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緩刑期間一直在桂巷市場幫人看鋪子。”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如果譚麻子賬本上這個‘範’就是範德貴，那他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桂花這條線。”
周建軍把鉛筆擱在本子旁邊，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拉開鐵抽屜取出方成案卷宗。
卷宗裡夾著一份當時的判決書複印件，他在證人名單裡找到了範德貴的名字，當年他被傳喚作證時，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說隻負責記賬，不知道貨源有問題。
法院最後認定他情節較輕，判了緩刑，周建軍把卷宗翻到範德貴證詞那一頁，推到秦大江麵前：“緩刑期間再犯，撤銷緩刑，數罪並罰，譚麻子人已經進去了，範德貴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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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江繼續往下翻賬本，最後幾頁紙明顯比前麵新，墨水的顏色也更深，顯然是最近才記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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