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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家巷十七號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老蔣坐在麵包車後座，膝蓋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樓層平麵圖。
十七號樓裡的住戶情況已經摸排清楚，譚麻子藏身在三樓東側最裡麵那間，門牌號307。
對門308住著一對老夫妻，老頭姓孫，以前在街道辦當過會計，老伴兒腿腳不好，常年不出門。
二樓住戶裡有兩個上夜班的工人，淩晨五點交班回家。一樓有戶人家養了條土狗，稍微有點動靜就叫。
“不能強攻。”老蔣把平麵圖折好放進兜裡，對身旁的便衣說，“譚麻子手裡有賬本，狗急跳牆他第一件事就是燒賬本，賬本一毀，名單上的人就全漏了。”
蹲守持續到第二天上午九點，機會來了。
307的門開了，譚麻子走了出來，右手揣在兜裡，左肩挎著那個保鏢描述過的布包。
他下樓的時候腳步很快，但走到二樓拐角處忽然停了一下，二樓上夜班的工人正好交班回來，兩個人拎著早餐在樓梯口聊了幾句，擋住了他的去路。
譚麻子側身讓過，這個側身的動作讓他的右手從兜裡抽出來扶了一下樓梯扶手。
老蔣在對麵的望遠鏡裡看得清清楚楚，譚麻子右手從兜裡抽出來時，手指縫裡夾著一支筆。
賬本在布包裡，筆隨身帶著，這說明賬本還在他身上，而且他隨時在往上麵記東西。
“各組注意，目標下樓，布包在左肩，右手有筆，重複，不要驚動他，等他走出巷子再收網。”
譚麻子出了十七號樓，沿著薑家巷往東走。他走的是通往鐵路貨場的那條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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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心裡咯噔一下，保鏢遲遲不出現，譚麻子這是要去貨場找人。
窄巷子隻有兩米寬，兩側是老廠區的紅磚圍牆，牆頭插著碎玻璃，巷子中段有個廢棄的鍋爐房，鐵門鏽得隻剩半扇。
譚麻子走到鍋爐房門口時忽然加快了腳步，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確實察覺到了，巷子兩端同時出現了人影。
“譚麻子。”老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保鏢已經撂了，你現在自己把賬本交出來，算你主動配合。”
譚麻子站住了。他沒回頭，右手慢慢伸進布包裡。
“別動。”老蔣的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背，“手拿出來，慢慢拿出來。”
譚麻子的手從布包裡抽了出來，手裡拿的不是槍，是那本黑皮賬本。
他把賬本舉過頭頂，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麻子在晨光裡一顆一顆看得分明。
“賬本可以給你。”譚麻子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窄巷子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刺眼，“但我有個條件。”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老蔣往前逼近一步，“石家莊的縱火案加腹瀉事件，你教唆送貨司機破壞物流鏈條、損害人身健康，光這一條就夠你進去。方成的舊案底全在，你是在緩刑期間再犯，這筆賬你應該比我會算。”
譚麻子不笑了，他盯著老蔣那雙腳一步步靠近，忽然從牙縫裡擠出幾聲冷罵，像是在自言自語：“方成倒了之後你們以為桂花就乾淨了？賬本裡記的人比我該死，方成垮了，可他的線沒斷，我記了整整半年賬，你們想端掉的那張網，全在這本子裡。”
巷子兩端的人越逼越近，譚麻子忽然把賬本舉過頭頂，做出要撕的動作，老蔣停住了腳步，槍口微微往下壓了半寸。
“賬本你撕了，”老蔣的聲音忽然放緩了，“名單上的人就安全了。但你現在撕了賬本，也沒人替你頂罪了，你覺得自己進去之後，那些人會怎麼謝你？他們是花錢把你撈出來，還是花錢讓你永遠閉嘴？”
譚麻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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