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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牌重新掛上去那天，老街難得沒起風。
何老板一早就把門頭擦乾淨了，他站在凳子上，拿塊軟布沾了桂花水，把門楣上那塊被堵門的人砸凹了一角的舊銅牌摘下來，換上一塊簇新的。
新銅牌還是方方正正，刻的字跟舊的一模一樣，隻是邊角鋥亮，太陽一照晃得人眼熱。
舊牌子他沒舍得扔，翻過來扣在櫃台底下，癟進去的那個角朝裡，外麵看不見。
掛牌沒有儀式，沒有鞭炮，沒有領導剪彩。
何老板換了牌子就從凳子上下來，繼續蹲在門口給銅牌上油。
馮老板端了碗桂花湯圓靠在自家門框上，一邊吃一邊看他掛。
幾個街坊路過，仰頭看看新牌子，說一句“亮堂了”，繼續往前走。
老街的日子就是這樣，大事都在小事裡過去，好日子跟平常日子一個樣。
李秀英是上午來的，她沒去協會，直接進了何老板鋪子裡。
何老板看見她進門，起身讓座，李秀英沒坐，她站在那塊新銅牌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櫃台上。
“鋪子的鑰匙。”她說，“以後招娣管品控。”
何老板看看那把鑰匙，又看看李秀英，鑰匙是舊的，銅柄磨得發亮，齒上有些細微的劃痕，這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鑰匙。
何老板沒有推辭，把鑰匙收進櫃台抽屜裡，抽屜合上時發出木頭與木頭摩擦的悶響，像一句不用說的交代。
王招娣到何老板鋪子時，李秀英已經走了。
她推門進來，肚子已經顯了形，步子還是快。
何老板從櫃台後麵探出頭，指指門頭上一塊嶄新的銅牌。
王招娣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後站在門口，把手搭在門框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鑰匙在抽屜裡。”何老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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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招娣接過去，那把鑰匙還帶著銅柄上的餘溫。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鐵齒硌著掌紋，她沒有鬆手。
下午，田中美香來協會收拾東西。
她在協會待了三個月，來的時候拎著一個帆布包，走的時候還是那個包。但她多拿了一樣東西，王招娣塞給她的一罐桂花醬，瓶子用牛皮紙裹著，封口上貼著紅簽，寫著今年的日期。
田中美香接過罐子時眼眶紅了。
她在檔案櫃前站了一會兒，拉開那個鐵抽屜看了一眼，方成案的卷宗、河碼得整整齊齊，鎖孔上插著一把新鑰匙。
她輕輕把抽屜推回去，鎖上，然後把鑰匙交給王招娣。
“我不走了。”她說。
王招娣愣了一下，田中美香的三個月早就到了，按合同她上周就該離開。但此刻這個姑娘站在檔案櫃前，伸手指了指抽屜裡的那些文件，聲音有點發顫：“這些我從頭到尾都經手了，我走了誰接這些？”
她說家裡人起初是反對的，覺得一個大學生跑到老街賣桂花糕不體麵。
但上周她把自己在這三個月裡的東西拍成照片寄了回去，她爹坐了半宿，第二天回了一封信，信上隻有兩個字：“去吧。”
王招娣把鑰匙按進她手心裡：“那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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