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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新嶼鎮上那條老街兩旁的桂花樹，開到第三茬，香氣不如頭茬濃，但更綿長，叫人安心。
早上七點，太陽再升高一些，街上的人多起來了。
桂花糕攤子前開始排隊，供銷社的貨車從街口拐進來，停在馮老板鋪子門口卸貨，司機老劉跳下車，從駕駛室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朝何老板揚了揚。
“何老板，有信！省裡來的！”
何老板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省農業廳，他把抹布搭在肩上，拆開信。
信不長，抬頭是“新嶼縣桂花產業協會”，內容是通知今年全省地方特色農產品品控評估的結果。
何老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後一段停住了。
“新嶼桂花糕品控體係恢複情況良好，通過省級評估，農業部將於明年開春舉辦全國地方特色農產品進京展銷，省廳擬推薦新嶼桂花糕作為本省候選產品之一，請協會負責同誌於十一月二十日前將申報材料報送省廳。”
何老板把信折好，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想起了事。
進京展銷，這四個字他在五年前聽過。那時候方成剛從燕京回來，滿嘴跑舌頭，說燕京的市場大得很。
方成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放光，老街的人聽著也興奮，以為好日子真要來了。後來的事，誰都不想再提。
方成拿進京展銷的名頭圈錢，供銷社下了訂單付了定金，結果發出去的貨一半是假的。
燕京那邊的批發市場把新嶼桂花糕拉進了黑名單，連帶著整個縣的信用都受了損。
何老板把信遞給馮老板，馮老板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回不一樣。”
“是不一樣。”何老板說，“這回有品控。”
“還有個周建軍。”
何老板點了點頭，幾年前他來的時候，大家隻當他是縣裡派下來的又一個乾部，待一陣子，開幾場會，寫幾份報告就走。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鎮上住下來，一間一間鋪子走訪，一筆一筆賬查清楚，最後把方成背後那整條灰色鏈條連根挖了出來。
老街上的人說起周建軍，話不多，就一句：“這人實在。”
何老板把信揣進口袋裡，朝協會辦公室走去。
協會有三個房間，最大的一間是品控室，田中美香每天在這裡監測物流數據和抽查樣品。
最小的一間是檔案室，四麵牆都是鐵皮文件櫃，中間那間是辦公室，王招娣的桌子靠窗，窗台上擺著李秀英給的一盆桂花苗，苗不大，筷子那麼高，葉子卻綠得發亮。
何老板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招娣正站在品控室門口跟田中美香說話。
她穿著件寬鬆的深藍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份物流記錄表。
她已經懷孕快五個月了，肚子明顯鼓起來，但動作還是利索，說話也還是快。
“省裡來了信。”何老板把信遞給她。
王招娣接過信，讀完後她沒有像何老板預料的那樣興奮，也沒有像馮老板那樣沉默。
她隻是把信紙按在桌上，手指按住最後那行字然後抬起頭來。
“這信得給周建軍看。”她說。
“他在鎮上嗎？”何老板問。
“不在。”王招娣搖了搖頭。
他對王招娣說：“那等他回來再說。不過期限是十一月二十號，還有二十多天，來得及。”
王招娣點頭，把信收進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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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沒過多久就接到了王招娣的電話。
“省裡來了封信。”王招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農業廳說，明年開春農業部要搞進京展銷，省廳推薦了我們的桂花糕，申報材料十一月二十號前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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