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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過，燕京的天開始轉暖了，胡同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隻剩下牆根背陰處還積著幾坨灰白色的殘雪，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響。
槐樹的枝頭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遠看看不出來，走近了才能瞧見那一層絨毛似的嫩綠色。
周建軍從省城回來那天是正月十七，他在省城待了四天，跟農業廳綠辦的人當麵做了補充說明。
這些材料他和李秀英在品控室裡熬了無數個晚上才整出來的，每一個數據他都能背出來。
綠辦的人在審核表上簽了字，正式證書還得等部裡批，但省廳這一關算是過了。
回到燕京招待所，前台大姐遞給他一遝電話記錄，他把記錄一張一張翻過去，展銷辦公室來過一次，劉寶山來過一次，高副書記來過一次，還有一個電話讓他心裡一緊，秦大江打來的，上麵隻寫了一行字記錄：王招娣住院了，母子平安。
周建軍拿著那張記錄條，在招待所前台站了好一會兒。
他讓大姐幫忙回撥了秦大江供銷社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是秦大江自己。
“建軍！招娣生了，生了個小子，六斤三兩。”秦大江的嗓門比平時還大，震得電話聽筒嗡嗡響，“前天晚上進的產房，生了一宿，天亮出來的，醫生說早產了幾天，但孩子挺好，能吃能哭。”
“她人呢？”
“在醫院躺著呢，李秀英在照顧她，你放心。”秦大江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點，“招娣讓我跟你說，讓你別惦記，安心在燕京把事辦完，她過兩天就回協會上班。”
周建軍握著聽筒沒說話，秦大江在那邊等了一會兒又說：“建軍，招娣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說了要回去上班，誰也攔不住，不過你放心，秀英說了她盯著，不讓招娣累著。”
“你讓招娣好好養著，協會的事不差這幾天。”周建軍聲音有點啞，“你跟她說，燕京這邊快了，三月展銷一完我就回去，讓她等我。”
掛了電話，周建軍在招待所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
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胡同對麵的灰磚牆上，暖黃色的光。
他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又掐了。
他從公文包裡翻出筆記本，翻到貼著念念畫的那一頁，看了看，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進招待所開始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要去展銷辦公室，攤位分配結果該出來了。
第二天上午周建軍趕到展覽中心的時候，展銷辦公室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全國各地來參展的人都趕在這兩天來問攤位分配結果，操著各種口音擠在工作人員窗口前麵。
辦公室裡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鋪著一張巨大的展區平麵圖，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往圖上貼編號標簽。
周建軍排了半小時隊才輪到。
還是上次那個收材料的女工作人員，她翻了翻登記本，抬頭看了周建軍一眼：“新嶼桂花糕，你們攤位分在南區十二號，九平米標準展位。”
她把一張展位確認單推過來：“上麵有布展要求和時間安排，你們自己看，展前一天統一進場布展，展期三天，撤展時間在最後一場結束後兩個小時。”
周建軍接過確認單看了一遍，南區十二號，位置不算最好，最好的攤位在進門中庭兩邊，那是給燕京本地老字號留的，但也不差，南區靠近側門，人流量有保證。
他把確認單收好，又問了布展的具體標準。
女工作人員從抽屜裡翻出一份《展銷會布展規範》遞給他，翻到一頁用紅筆劃了線的條款：所有展位必須使用統一規格的展示台，特殊展示設備需提前報備審核。
“我們用的是保溫展示櫃，不是標準展示台。”周建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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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溫展示櫃屬於特殊設備，需要提前報備，你們有圖紙和照片嗎？”
周建軍從公文包裡拿出秦大江寄來的展示櫃資料，秦大江在新嶼找了家做食品展示櫃的廠子，按照周建軍的要求定做了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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