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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把物流合同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王招娣拿出最近跟京通物流的往來函件，劉寶山那邊已經發了試跑排期過來，頭車定在二月中旬，從新嶼拉一車桂花乾去燕京，測試全程溫控記錄。
王招娣擔心車隊路過省城的時候要換司機，怕換人環節冷鏈記錄有斷檔。
周建軍想了想道：“可以讓劉寶山在省城設一個交接點，兩個司機當麵交接，簽字確認溫控記錄連貫性。”
王招娣想了想，點頭說：“可以。”
她把這條寫進下一步要跟京通物流確認的事項裡。
正事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老街已經完全沉進了夜色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兩聲狗叫。
王招娣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抬頭看著周建軍。
“晚秋跟念念還好吧？”
周建軍點了點頭。“還行，過年我不在家，高副書記說要給她們買火車票來燕京。”
“那好啊。”王招娣的眼睛亮了一下，“念念沒見過雪吧？”
“沒見過。”
“讓他看看，燕京的雪大。”王招娣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你多陪陪他，這孩子，他老念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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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沒接話，他知道王招娣的意思，念念這孩子跟她接觸不算多，但自打她在醫院裡教念念認了“爸爸”兩個字，這孩子就記住了這個會教他認字的阿姨。
周建軍有時也想，念念的口鼻輪廓到底像誰，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把它摁下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王招娣的肩膀：“你早點回去休息。”
王招娣點點頭，收拾東西鎖門，兩個人一起走出協會辦公室，在老街口分了手。
周建軍推院門的時候，正屋的燈亮著。
李秀英還沒睡，她坐在堂屋的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桂花乾樣品，正在分揀分級。
聽見院門響，她抬起頭來，隔著窗戶看見是周建軍，手裡的桂花乾放下了。
周建軍走進堂屋，兩個人隔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回來了。”
李秀英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這個動作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周建軍注意到，她穿著跟去年他們那次之前一樣的藍底白花短袖，隻是外麵套了件舊棉襖，頭發用一根竹簪子隨意地綰在腦後，垂下來幾縷落在脖子側麵。
那塊小小的凹陷還在，周建軍不用看就能準確地知道那位置。
“嗯。回來看看。”周建軍說。
“吃了沒有？”
“還沒。”
李秀英轉身進了灶房，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桂花紅糖水，還有兩個荷包蛋。
周建軍坐在桌前吃，李秀英坐在對麵繼續分揀桂花乾。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那種安靜跟別人不一樣，它是熱的，像灶膛裡沒滅的餘火。
周建軍吃完了，把碗放進灶房的水槽裡，李秀英跟在後麵，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把碗洗了。
“這次待幾天？”李秀英問。
“三天。”
“念念見著你了？”
“還沒，我明天回縣城。”
李秀英點了點頭，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忽然說：“你走的時候念念給你拿的那個桂花糕，是我做的，他跑來找我，說要給爸爸帶一個桂花糕去燕京。”
她頓了頓：“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爸爸在燕京吃不到秀英阿姨做的桂花糕。”
周建軍站在水槽邊，手還濕著，他轉過身來，看著李秀英，燈光從堂屋照過來，她的臉一半在亮處一半在暗處。
“秀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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