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畫的火車！媽媽說是綠皮火車，我還沒見過綠皮火車。”
“等爸爸帶你去燕京，你就能坐了。”周建軍蹲下來看兒子的畫，“畫得挺好。”
“那爸爸，燕京的桂花開了沒有？”
“冬天不開，要秋天。”
“那燕京有什麼花？”
“有月季。”
“月季為什麼冬天開？”
“燕京的月季耐寒。”
“什麼叫耐寒？”
“就是不怕冷。”
念念想了想，做了個總結：“月季不怕冷，我爸爸也不怕冷。”
沈晚秋在旁邊笑出了聲，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操勞了這些年，笑紋比同齡人深了不少。但她笑起來還是好看的，跟當年在公社廣播站念春耕通知的時候一樣，脆生生的。
晚上念念睡著後，周建軍和沈晚秋坐在床沿上說話。爐子裡的煤火紅彤彤地燒著，映得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
“燕京的事什麼時候能完？”沈晚秋問。
“三月展銷。展完了就回來。”
“回來以後呢？”
周建軍知道她在問什麼：“回來以後，把燕京批發市場的供應做起來，把品控體係交給王招娣她們管，然後我調回縣裡，不走了。”
沈晚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關節微微變大，她說：“你說的。”
“我說的。”
“你上回走的時候也這麼說的。”
周建軍沒話接了，他上次走的時候確實也說了類似的話，等方成的案子查完了就回縣裡，結果案子查完了，他又去了燕京。
沈晚秋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沒有眼淚，隻有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清醒：“我不求你天天在家，我一個人帶念念，上班做飯洗衣服，這些我都能應付，但念念大了，他會問爸爸去哪了，他會想。”
她頓了頓：“我不管你回不回得來，你得讓念念知道你有在想著他。”
“我有。”
“你有什麼？你連封信都不怎麼寫。”
周建軍低下頭，他知道沈晚秋說得對。
他在燕京忙得腳不沾地，寫信的事總想著明天寫明天寫，一拖就拖到念念又長了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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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每個月寫一封。”他說。
“兩封。”
“好，兩封。”
沈晚秋看著他，過一會兒嘴角翹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周建軍抓住她的手，把她拉過來，沈晚秋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靠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把我的心都磨碎了。”
周建軍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她的頭發有股肥皂的味道，最普通的洗衣皂，但聞著讓他安心。
他在燕京這幾個月，每天晚上回到招待所，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暖氣管子咣當咣當響。
那時候他最想念的不是別的，就是這個味道。
外麵傳來放鞭炮的聲音，劈裡啪啦的，把念念驚醒了。
念念從被窩裡探出腦袋，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沈晚秋從周建軍懷裡起來，過去拍著念念的背，低聲說沒事，過年放鞭炮呢。
念念聽了又閉上眼，翻了個身繼續睡。
周建軍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們娘倆，爐火已經暗了，剩下一層紅炭，照得屋子裡暖烘烘的。
第二天，周建軍帶念念上街買年貨。
農貿市場人擠人，賣對聯的、賣鞭炮的、賣花生瓜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念念騎在周建軍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的耳朵，東張西望什麼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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