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事完了？”
“不算完。”周建軍說，“展銷過了，試銷點鋪開了，但批發市場的長期供應渠道還得接著跑，供銷社驗廠還沒做，驗廠過了才能進他們四十多個門市部，我還得，過段時間還得再去兩趟。不過，”
他頓了一下：“不用長住了，以後每個月跑一趟，一趟三五天，把該簽的合同簽了，該盯的環節盯一下就行。”
沈晚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你說的。”
“我說的。”
“你上回也這麼說。上上回也這麼說。”
周建軍沒話接了，他知道沈晚秋說的是事實。
方成的案子查完他去了燕京，燕京展銷完了他還得跑批發市場，他好像總是在往前跑，把她們娘倆留在身後。
沈晚秋抬起頭，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拿定了什麼主意的光：“建軍，我不攔你，這幾個月我仔細琢磨了，你要做的事攔不住，我也不想攔了，你跑你的，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念念大了，懂事了些，等秋天上了大班，學校有食堂有午托，我三班倒也能倒得過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但有一個條件，你每個月回來一趟。哪怕待一天也行，念念要的其實不是你天天在家，他要的是知道你在。”
周建軍點了點頭。“每個月回來一趟。”
“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每次回來，不管多忙，陪念念寫兩個字，不管什麼字，你教他寫。”沈晚秋的聲音有些顫，但語氣很穩，“這孩子太想你了，你得給他留點東西。”
周建軍伸手把沈晚秋拉過來。她沒有掙，靠在他肩膀上，肩膀輕輕地抖著，但沒有哭出聲。
他想說對不起，又覺得這三個字說了太多次了，不如不說。
他隻是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聞到她頭發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皂味道。
第二天一早，周建軍搭頭班車去了新嶼老街。
老街還跟以前一樣，早晨的太陽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兩邊的桂花樹已經抽了新條，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搖，何記桂花糕的銅招牌還是掛在那裡，被太陽照得反光。
供銷社的門開著，秦大江蹲在門口抽煙，看見周建軍從街口走過來，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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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頭一扔，大步迎上去，兩隻手抓住周建軍的肩膀用力搖了搖：“你他娘的！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燕京把你扛回來了！”
秦大江拽著周建軍往協會辦公室走，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美香！招娣！你們看誰回來了！”
協會辦公室的門開了，田中美香第一個衝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桂花乾碎屑，看見周建軍眼睛瞪得溜圓：“周主任！燕京的人都說咱們的桂花糕火了，是真的嗎？是真的吧？”
王招娣抱著孩子跟在後麵，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周建軍笑了一下。
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懷裡的孩子胖乎乎的，正攥著她的頭發往嘴裡塞。
辦公室裡很快熱熱鬨鬨地擠滿了人，周建軍把展銷會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王招娣抱著孩子坐在旁邊聽，時不時問一個數字。
田中美香聽到燕京報紙給了頭版報道的時候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把她自己麵前的搪瓷缸子都震翻了。
講完之後周建軍把接下來的計劃攤開來說，供銷社驗廠是頭等大事，驗廠過了就能進四十多個門市部，按每個門市部每月兩箱算，一個月就是八十箱起步。
現有五個試銷點的銷量還在漲，按這個勢頭再過兩個月月銷能破一百五十箱。
產能問題也得提前考慮，老街上的作坊現在月產一百箱左右，如果供銷社鋪開了，至少得擴到三百箱，這就涉及到人手、廠房、品控流程的重新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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