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器放在周建軍麵前，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前期收購定金需要這個數。燕京那邊回款按合同是十五號到，今天十一號，差四天，縣裡兩家土特產店的款是這個月底結，趕不上，冷飲市場的桂花蜜尾款倒是這幾天該到了，但那個數字小，填不了這個大窟窿。”
周建軍盯著計算器上的數字看了很久。“尾款有多少？”
“夠付定金的三分之一不到。”
“夠了。”周建軍拿起桌上的鑰匙串，“三分之一夠我跑一趟桂花嶺了。剩下的，我去想辦法。”
他說的“想辦法”，秦大江心裡清楚是什麼。
無非是兩條路，要麼找縣供銷社預支一部分采購款，或者是找信用社貸一筆短期的。
這兩條路都不好走，縣供銷社的采購預支需要層層審批，最快也得一個禮拜。
信用社那邊，協會去年倒是還清了舊貸，但再貸需要擔保，協會名下沒有固定資產，拿什麼擔保？
但周建軍已經走出去了。
縣供銷社在縣政府大院斜對麵，一棟三層灰磚樓，走廊裡永遠彌漫著一股油墨和舊報紙的味道。
周建軍在二樓找到了糧油科的陳科長。
陳科長四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桌上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看見周建軍進來，從文件堆後麵探出頭來，表情有點意外。
“建軍？你怎麼來了，品鑒會不是下周才開嗎？”
“不是品鑒會的事。”周建軍在陳科長對麵坐下來，把桂花提前開放的情況和協會的資金缺口簡要說了。陳科長聽完之後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品鑒會之後，陳科長明顯對協會的事上心了很多。
他正想往下說，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同時停了話頭。
門被敲了兩下，一個穿著郵政製服的小夥子探進頭來。
“陳科長，省裡的郵件，讓您簽收。”
陳科長起身去簽收，周建軍坐在椅子上，聽見走廊裡陳科長撕開信封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沉默。
過了大概兩分鐘，陳科長走回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表情變了。
跟剛才那種為難完全不一樣，是一種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緊張的神色。
“建軍，”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建軍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省供銷社下發的預通知，抬頭是：“關於啟動全省‘一縣一品’優質農特產品培育計劃的通知。”
正文不長，大意思是從明年開始省社每年在每個縣重點扶持一個農特產品牌。
扶持內容包括資金、渠道、品牌推廣和品控體係建設。
附件裡列出了全省參與申報的市縣名單和各市縣推薦的產品方向，新嶼縣的名額後麵，目前還是空白。
周建軍把文件看了三遍。
跟上次品鑒會聽到的口頭意向不同，這次是正式文件。
雖然隻是預通知，但意味著省社已經把這件事擺上了台麵。
“看到了嗎？”陳科長指了指空白的那個位置，“這個空白，縣社的意思是填‘新嶼桂花糕’，但是……”
他頓了頓：“正式申報需要一套完整的材料，這些材料你要準備，越快越好，省社年底之前就要完成評審，明年一開春就啟動第一批扶持。”
周建軍把文件還給陳科長，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資金缺口還在那裡，“一縣一品”的事也在那裡，兩件事都很急，但方向並不矛盾。
如果能把“一縣一品”的申報和桂花采購捆綁在一起，向縣社證明協會不是在伸手要錢，而是在為明年的省社扶持做前期投入，預支采購款的審批會更有說服力。
他跟陳科長說了這個想法。陳科長想了一會兒，說這個思路可以。
離開供銷社已經快中午了。周建軍沒有回協會，而是去了一趟信用社。
信用社的馬主任跟他是老熟人了，當年秦大江的父親還在的時候馬主任就給何記批過小額貸款。
馬主任聽了情況之後沒有馬上表態，隻是問了一句：“你說的這個‘一縣一品’，有文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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