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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周建軍就醒了。
炕上的被窩裡暖暖的，蘇落落蜷在他懷裡，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也不知道夢見什麼好事了。
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貼在臉頰上，周建軍伸手輕輕撥開，指尖碰到她的臉，她嗯了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又睡著了。
周建軍沒動，就這麼躺著，看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光，從灰白慢慢變成淡黃。
過了好一會兒，蘇落落醒了，她睜開眼睛，發現周建軍正看著她，把臉往他胸口埋：“周大哥，你咋醒這麼早？”
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睡不著。”周建軍說。
蘇落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周建軍才起來，他去灶台邊生了火，熱了昨天剩的粥，又煮了兩個雞蛋，蘇落落要起來幫忙，他把她按回炕上：“你歇著，今天別亂動，一會帶你去衛生院檢查身體。”
蘇落落乖乖躺著，看著他忙活，嘴角一直帶著笑，周建軍把粥端到炕桌上，又把雞蛋剝了殼，放到她碗裡。
周建軍胡亂吃了幾口，就去把自行車推出來，檢查了一遍車胎和鏈條，蘇落落則是換了身乾淨衣裳，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還有股皂角的味道。她坐在後座上，兩隻手抓著車座，沒敢抱周建軍的腰。
周建軍回頭看她一眼：“害羞個什麼勁，抱緊了，路上顛。”
蘇落落臉紅了紅，猶豫了一下，輕輕摟住他的腰，兩隻手鬆鬆地搭在他腰上。
周建軍蹬著車出了村。
晨風吹過來，帶著莊稼和泥土的味道，涼絲絲的，蘇落落靠在他背上，一句話都沒說，但摟著他腰的手慢慢緊了。
周建軍騎得不快，怕顛著她，遇到坑坑窪窪的地方就慢下來繞過去。
路兩邊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頭，偶爾有早起的村民從地裡出來，看見他們，多看了兩眼，但沒人說話。
周建軍也不搭理，隻管騎車。
到了公社衛生院，門口已經排了三四個人。
周建軍把車停好，扶著蘇落落下來，蘇落落腿有點軟，不知道是坐車坐的還是緊張的，靠在他胳膊上，臉色發白。
衛生院不大，就幾間平房，牆上刷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紅漆有些剝落了，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太好聞。
掛號的地方是個小窗口，裡麵坐著個中年婦女，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著頭翻報紙。
周建軍排在後頭，前麵兩個人都是大肚子女人，由男人陪著，輪到周建軍時，裡麵的女同誌頭也不抬地問：“看啥病？”
周建軍說：“懷孕檢查。”
女同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蘇落落，開了張條子：“二樓，婦產科。”
周建軍接過條子，拉著她往樓上走，蘇落落步子碎碎地跟在他身後。
二樓拐角處有間診室，門開著，裡頭坐著個年輕女醫生，二十五六歲，梳著兩條辮子，辮梢紮著白色的橡皮筋，她穿著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領口露出裡麵藍色的碎花襯衫，臉盤白淨，眉眼溫婉，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她看見蘇落落站在門口，站起來，笑了笑：“進來坐吧。”
蘇落落看了周建軍一眼，周建軍點點頭，她走進去，坐到凳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衣角，女醫生坐到她對麵，問：“哪裡不舒服？”
蘇落落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想檢查一下，是不是懷上了……”
女醫生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問：“上次來事兒是什麼時候？”
蘇落落想了想，臉更紅了：“好……好像兩個多月了。”
“有沒有惡心嘔吐？”
“有，這幾天早上老想吐。”
“肚子疼不疼？”
“不疼。”
女醫生又問了幾句，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然後她站起來，說：“躺到裡麵的床上去，我檢查一下。”
蘇落落跟著女醫生進了裡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周建軍在外頭等著，聽見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蘇落落小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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