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下，胳膊就酸了，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換我來。”周建軍接過木鏟，胳膊上的肌肉繃起來，一鏟一鏟地翻，動作比陳二春快了一倍不止。
麥芽和糯米越拌越勻，綠白相間的顏色慢慢變成一種均勻的淡黃色。
“行了。”周建軍放下木鏟，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王叔，把缸搬出來。”
王老憨從屋裡搬出一口大缸，缸口有臉盆那麼大，周建軍把拌好的麥芽糯米一鏟一鏟地裝進缸裡，每裝一鏟就用手壓實，把表麵的氣泡擠出來。
裝到半缸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拿手指在中間戳了幾個洞，一直戳到缸底。
“這是乾啥？”陳二春好奇地問。
“透氣。”周建軍說，“麥芽和糯米拌在一起，裡麵的溫度會升高，不透氣的話，底下的就悶壞了。”
他把剩下的料全部裝進去，最上麵又壓了一層，拍得平平整整的，然後拿一塊乾淨的籠布蒙在缸口，用麻繩紮緊，又在上麵蓋了一層舊棉被。
“現在乾啥？”陳二春問。
“等著。”周建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糖化得一夜，明天早上才能熬。”
陳二春看了看那口缸，又看了看周建軍，將信將疑：“這就行了？不用加點啥？”
“不用。”周建軍坐到台階上，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麥芽裡麵有澱粉酶，能把糯米裡的澱粉轉化成糖，溫度合適了，它自己就會變，就跟發麵一樣，酵母自己會乾活，你等著就成。”
陳二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坐到台階上，掏出一根煙點上。
李秀英從門檻上站起來，單腿跳著走過來，往缸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頭看著周建軍：“建軍，你咋知道這些？我以前看我婆婆做，她可沒戳洞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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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笑了笑：“以前跟一個老師傅學的，他做了一輩子麥芽糖，門道多著呢。”
李秀英沒再問，跳回門檻上坐著，眼睛卻一直往缸那邊瞟。
夜裡，周建軍起來看了兩次。
第一次是半夜，他把手伸進棉被底下摸了摸缸壁，溫溫熱熱的，比體溫高一點，正好。
缸裡傳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冒泡，很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第二次是天快亮的時候，缸壁的溫度降下來了，跟手心的溫度差不多，缸裡的聲響也停了。
周建軍知道，糖化完成了。
天剛蒙蒙亮，周建軍就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了。
王老憨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打了個哈欠：“天還沒亮透呢，這麼早？”
“早點乾，早點完事。”周建軍已經把缸上的棉被和籠布揭開了，缸裡的東西變了樣，昨天還是淡黃色的糊狀物，今天變成了深褐色的稀湯，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甜香，比昨天濃了十倍不止。
陳二春湊過來聞了聞，眼睛一亮：“好甜！聞著就甜！”
“別聞了，乾活。”周建軍把缸裡的糖漿倒進鍋裡，一勺一勺地舀，糖漿很稠，流起來像蜂蜜一樣，拉出長長的絲。
王老憨在灶台邊燒火，火苗子舔著鍋底，鍋裡的糖漿慢慢開始冒泡。
周建軍站在灶台邊，拿著一把長柄木鏟不停地攪動鍋裡的糖漿，糖漿在鍋裡翻滾著，顏色從深褐色慢慢變成淺褐色，再變成金黃色。
氣泡從鍋底冒上來，一個接一個，噗噗地破掉，糖漿的甜味越來越濃，飄得滿院子都是，連附近的狗都跑過來，蹲在院門口伸著舌頭往裡看。
“好香啊！”張嫂從屋裡出來，深吸了一口氣，“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聞過這麼香的糖。”
李秀英也出來了，單腿跳著走到灶台邊，探頭往鍋裡看了一眼，金黃色的糖漿在鍋裡翻滾著，像一鍋融化的金子。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
“快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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