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落又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蘇懷遠繼續說：“你記住，過日子是兩個人搭夥，不是一個人硬撐。他對你好，你也要對他好，別耍小姐脾氣，你不是小姐了，你成分不好，人家不嫌棄你，你就得感恩。”
“爸，我知道。”蘇落落說。
蘇懷遠又喘了幾口氣，歇了一會兒，突然壓低聲音說：“落落，還有個事，很重要，你聽好了。”
蘇落落湊過去。
“我前兩天聽以前的老同事說，上麵好像在討論恢複高考的事。”蘇懷遠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光，“消息不一定準，但應該不是空穴來風，要是真恢複了，你一定要去考。”
蘇落落愣住了。
高考？她都快忘了這兩個字了。
“你以前成績好，底子還在。”蘇懷遠說，“要是真有機會，別放過，隻要考上大學，你這輩子就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了。”
“爸，我……”
“你別跟我說你不考。”蘇懷遠打斷她，“你就算嫁了人，生了孩子，也要讀書，女人沒本事，靠男人吃飯，日子長不了，你自己立起來了，誰都不敢欺負你。”
蘇落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蘇懷遠說完這些，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靠在枕頭上大口喘氣，蘇母趕緊過來給他順背，蘇落落倒了水喂他喝了兩口。
歇了好一會兒，蘇懷遠才緩過來。
“那個周建軍，他知道你成分不好嗎？”他問。
“知道。”蘇落落說，“他不在乎。”
蘇懷遠點了點頭：“那就好，成分這東西，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關鍵是看人，他不嫌棄你，你就別老拿成分說事。”
“嗯。”
蘇懷遠又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落落，你長大了。”他說，“比爸有出息，爸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麼，反倒連累了你，你別怪爸。”
“爸，你說什麼呢？”蘇落落的眼淚又湧出來了，“我從來沒怪過你。”
蘇懷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又握住蘇母的手，把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我走了以後，你們娘倆互相照應。”他看著蘇母，“你也別太傷心，人早晚有這麼一天。”
蘇母哭得說不出話，隻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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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遠又看著蘇落落：“你回黑瞎子溝以後，給爸燒個紙，告訴爸一聲，你在那邊過得好，爸就放心了。”
“爸，你別說了……”蘇落落趴在床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懷遠沒再說了，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蘇母拉了拉蘇落落的袖子，小聲說：“你爸累了，讓他歇會兒，你出來，媽跟你說幾句話。”
蘇落落擦了擦眼淚，跟著母親出了裡屋。
廚房裡，蘇母從櫃子裡翻出兩個雞蛋，又切了點蔥花，打了蛋花湯，她把湯端到桌上，又拿了兩個玉米餅子，推到蘇落落麵前。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蘇落落看著那碗蛋花湯，裡麵飄著幾根蔥花，黃的白的花花的，冒著熱氣。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味道，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媽，家裡是不是快沒錢了？”她問。
蘇母沒說話，低著頭擦桌子。
蘇落落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塞到母親手裡，這錢是周建軍給她的，她一直沒舍得花。
“媽，這錢你拿著，給爸買點藥，買點好吃的。”
蘇母看著那二十塊錢，手在抖。
“落落，你自己留著用，你在外麵也不容易……”
“媽，你別跟我推了。”蘇落落把錢按在母親手心裡，“我在那邊有周大哥管我，餓不著，你和爸不一樣，爸病成這樣，得吃點好的。”
蘇母攥著那二十塊錢，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桌上。
蘇落落又把自己懷孕的事跟母親說了一遍，說了周建軍怎麼照顧她，怎麼帶她去檢查。
蘇母聽完，擦了擦眼淚，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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