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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蘇家。
蘇落落站在家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反複了好幾次。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誰啊？”裡麵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著有氣無力的。
“媽，是我。”
門很快就開了，蘇母站在門口，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下麵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久沒睡好覺了。
她看見蘇落落，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落落？真是你？”
“媽，我回來了。”
蘇母一把抱住她，哭得渾身發抖，蘇落落也哭了，母女倆抱在門口哭了好一會兒，蘇母才鬆開她，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快進來，快進來，你爸在屋裡。”
蘇落落跟著母親進了屋，屋子不大，兩室一廳，牆皮掉了好幾塊，客廳裡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半碗涼粥和一小碟鹹菜，空氣裡有一股藥味，混著黴味，不太好聞。
蘇母推開裡屋的門，蘇落落跟著走進去。
裡屋的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床上躺著一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蘇落落看見父親這個樣子，眼淚又湧出來了。
“爸……”
蘇懷遠聽見聲音，慢慢睜開眼睛，他看了好幾秒才認出女兒，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嗓子乾得發不出聲音。
蘇落落趕緊倒了杯水，扶著他喝了兩口，蘇懷遠喘了幾口氣，才勉強說出話來。
“落落，回來了？”
“爸，我回來了。”蘇落落蹲在床邊，握住父親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骨節硌手，一點肉都沒有。
蘇懷遠看著她，眼睛裡慢慢有了點光。
“瘦了。”他說，“在外麵吃苦了吧？”
“沒有，吃得飽，睡得好。”蘇落落忍著眼淚，“爸，你別操心我了，好好養病。”
蘇懷遠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苦笑。
“我這病，養不好了，能撐到現在，就是想見你一麵。”
蘇落落急了：“爸，你別瞎說，你會好起來的。”
蘇懷遠沒接這個話，眼睛在她臉上看了一會兒，又往下看，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愣了一下，眼神變了。
“落落，你……”
蘇落落知道瞞不住了，她本來也沒打算瞞，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然後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
“爸，我懷孕了。”
蘇懷遠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蘇母站在門口，手裡的圍裙掉在地上，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懷遠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眶裡有了淚光。
“誰的？”
“他叫周建軍，是黑瞎子溝的農民。”蘇落落的聲音很穩，“爸，他是好人，他救過我的命，對我特別好。”
蘇懷遠沒說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蘇落落就把周建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她在知青點被欺負說起，一直說到他一個人打七個人，打老虎。
她說了很多，說得很快，像是怕父親打斷她。
蘇懷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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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蘇落落使勁點頭，“從小到大，除了你和媽，就他對我最好。”
蘇懷遠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他多大？家裡還有什麼人？”
“二十五，爹媽五年前進山采藥被山洪衝走了，家裡就他一個。”
“孤身一人？”蘇懷遠皺了皺眉，“那他靠什麼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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