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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秋天，來得快，去得也快。
蘇落落在家裡辦完了父親的後事，來吊唁的人不多，就幾個老街坊和父親以前的老同事，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蘇落落跪在靈前，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燒紙。火苗舔著黃紙，紙灰飄起來，落在她頭發上。
蘇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蘇懷遠的遺像，用手指擦著相框上的玻璃，一遍又一遍。
“媽，跟我去黑瞎子溝吧。”蘇落落說。
蘇母搖了搖頭：“我不去了，你爸在這兒，我得陪著他。”
“媽……”
“你回去吧。”蘇母打斷她，“你那邊有事，別耽誤了，媽一個人能行。”
蘇落落知道勸不動母親，隻好點了點頭。
臨走那天，蘇母給她包了一包東西，裡麵有十幾個雞蛋，兩斤白麵，還有一塊臘肉。
“拿著，路上吃。”蘇母把包袱塞到她手裡。
“媽，你自己留著……”
“媽一個人吃不了多少。”蘇母說，“你肚子裡有孩子，不能虧著。”
蘇落落抱著包袱，眼淚又掉下來了。
蘇母替她擦了擦眼淚，拉著她的手，送到門口。
“落落，你記住你爸說的話，好好過日子， 那個周建軍，隻要他對你好，你就死心塌地跟他，要是他對你不好，你就回來，媽養你。”
“媽，他會對我好的。”
“那就好。”蘇母點了點頭，“走吧，別誤了火車。”
蘇落落抱了抱母親，轉身走了，蘇母站在門口， 臉上帶著笑，但眼淚一直在流。
蘇落落咬著嘴唇，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火車上人不多，蘇落落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包袱放在腿上，看著窗外。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了。
蘇落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父親的臉。
“好好過日子。”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輕輕說了一句：“爸，你放心，我會好好過日子的。”
火車一路向北駛去，離黑瞎子溝越來越近。
——
天剛蒙蒙亮，周建軍就起了，這一夜他沒怎麼睡踏實。
灶台邊的鍋裡還溫著昨晚剩的粥，他舀了一碗，就著鹹菜扒拉了兩口，寡淡得很。
他又切了兩塊麥芽糖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散開，這才覺得嘴裡有了點滋味。
今天還得去供銷社，麥芽糖又做了一鍋，硬糖出了六十來斤，他裝了五十斤在布袋裡，準備給王主任送去。
更重要的是，賬本還在他屋裡藏著，得趕緊交上去，馬德勝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現賬本丟了，越早出手越安全。
他把賬本從炕櫃最底層翻出來，用一塊舊布包好，塞進布袋最底下，上麵蓋上麥芽糖。
李秀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已經穿戴整齊，揉了揉眼睛問：“這麼早去哪兒？”
“去供銷社，賣糖。”周建軍蹲下來，替她把被子掖好，“你再睡會兒，腿還沒好利索，別亂動。”
李秀英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嘴角翹著，臉上帶著笑。
周建軍提著布袋出了門。院子裡，王老憨已經在劈柴了，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哢嚓一聲，木頭分成兩半。他看見周建軍，放下斧頭擦了擦汗。
“建軍，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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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去，早點回。”周建軍把布袋綁在自行車後座上，檢查了一下綁得牢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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