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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他盯著那個鐵盒子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建軍。
“建軍，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馬德勝家。”周建軍沒瞞他，“有人幫我，我進去偷拿出來的。”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把鐵盒子放在旁邊的紙箱上，沒打開。
他轉過身，背對著周建軍，沉默了好一會兒，倉庫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麵王招娣撥算盤的聲音，劈裡啪啦的。
“建軍，你知道這事有多大嗎？”王主任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知道。”周建軍說，“馬德勝是公社副主任，劉德厚是生產隊副隊長，這事要是捅出去，他們兩個都得進去，但我也知道，光靠我自己，這東西遞不上去，馬德勝在公社有人，這賬本到了公社，說不定就被壓下來了，所以我得找您，您在縣裡有關係，能直接遞到上麵去。”
王主任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就不怕我拿著這東西去找馬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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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笑了笑：“王叔，您跟馬德勝不對付，這事所有人都知道，您要是把這東西給他，他不但不會謝您，還會想辦法把您也拉下水，您沒那麼傻。”
王主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苦澀：“你小子……”
他拿起鐵盒子，打開蓋子，翻了幾下裡麵的賬本和票據。
他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地翻，眉頭越皺越緊。翻到後麵，他停下來，把賬本合上，蓋上蓋子。
“這些夠他喝一壺的了。”王主任把鐵盒子放回紙箱上，看著周建軍，“建軍，你打算讓我怎麼做？”
周建軍說：“王叔，您在縣裡有人，這東西您遞上去，比我遞上去管用。我不求別的，隻求劉德厚和馬德勝倒台，他們不倒，我在黑瞎子溝待不安生，王叔您在供銷社也待不安生。這事成了，對咱倆都有好處。”
王主任沒說話，在倉庫裡來回走了幾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了幾個來回，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周建軍。
“行，這事我辦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不過建軍，我得跟你說清楚，這事有風險，萬一上麵有人保他們，我這供銷社主任可能也當不成了，你怕不怕？”
周建軍看著他：“王叔，您不怕，我怕什麼？”
王主任笑了，伸出手來，跟周建軍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周建軍手指發酸。
“好小子，有膽量。”王主任鬆開手，把鐵盒子用舊布重新包好，塞進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裡鎖上，“這東西我明天就去縣裡，找我以前的老領導，他在縣革委會，說話管用。”
周建軍點了點頭：“王叔，麻煩您了。”
“麻煩啥？”王主任擺擺手，“我早就看馬德勝不順眼了，這回總算有機會治治他。”
兩個人從倉庫出來，王招娣已經把糖稱好了，五十斤三兩，還是算五十斤。
她從抽屜裡數出六十塊錢，遞到周建軍手裡。
“給你，數數。”
周建軍把錢揣進兜裡，沒數。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軍，糖你繼續做，有多少我要多少，別的你也別擔心，有我呢。”
周建軍點了點頭，告辭出來。王招娣送他到門口，站在那兒，兩隻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周建軍。”
“嗯？”
“你下次啥時候來？”
周建軍笑了笑：“過幾天吧，糖做好了就來。”
“那你別忘了給我帶軟糖。”王招娣的嘴角翹起來，“上次說好的。”
“忘不了。”
周建軍騎上自行車，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賬本交出去了，心裡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但另一塊石頭又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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