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她趕上了早上這趟，車上沒幾個人，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班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多小時，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厲害，她一隻手扶著前麵的椅背，另一隻手護著肚子。旁邊坐著一個老大娘，看了她一眼，小聲問：“閨女，幾個月了？”
蘇落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快三個月了。”
老大娘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個煮雞蛋，塞到她手裡：“吃吧，別餓著肚子裡的。”
蘇落落看著手裡的雞蛋，眼眶熱了一下。雞蛋還是溫的，殼上沾著一點灶灰。她攥著雞蛋，沒舍得吃，塞進包袱裡。
到了公社，蘇落落下車，她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沿著土路往黑瞎子溝走。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了，以前每次走都覺得很長，走不到頭，從公社到黑瞎子溝，少說也有七八裡地，坑坑窪窪的土路。
但今天不一樣，她走得很急，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
快點回去，見到周建軍。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黑瞎子溝到了。
村口的大槐樹樹葉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
樹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穿著黑灰色的棉襖，縮著脖子，像幾隻曬太陽的老貓，看見蘇落落過來，都抬起頭張望。
“喲，這不是蘇知青嗎？回來了？”
“瘦了不少，在外麵吃苦了吧？”
蘇落落衝他們點了點頭，沒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她越想越急，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包袱在肩上顛來顛去，裡麵的雞蛋碰得哢哢響，她也顧不上。
拐過彎，她看見了那片空地。
然後她停住了。
腳像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動。
包袱從肩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聲，裡麵的雞蛋碎了兩三個，蛋清從包袱布縫裡滲出來，滴在土路上。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先掉下來了。
那片空地上，什麼都沒有了，三間土坯房不見了，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碎瓦片散落一地，地上還有幾攤黑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燒化的塑料還是別的什麼。
風吹過來，灰燼飄起來，落在她頭發上，像灰色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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