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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落落轉過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廢墟邊上，手裡抱著一個孩子，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蘇落落抹抹眼淚，才看清是李秀英。
李秀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紮著兩條辮子，辮梢用橡皮筋綁著，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紅潤了，也有肉了。
懷裡的晚生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蘇落落，小嘴一張一張的，像是在說什麼。
“李嫂子……”蘇落落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這……這房子咋了？周大哥呢？”
李秀英走過來，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扶住她，李秀英的手很暖和，掌心有些薄薄的繭子。
“蘇知青，你別急，聽我慢慢說，房子燒了，有人放的火。”李秀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周大哥沒事，他好好的，在隔壁王老憨家住著。”
蘇落落聽見“周大哥沒事”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腿一軟，差點又摔倒。
李秀英趕緊扶住她，把晚生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攙著她。
蘇落落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又湧出來了，但這次是喜極而泣，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誰放的火？”蘇落落問，聲音還在發抖。
李秀英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劉德厚的老婆，張豔蓮。”
蘇落落愣住了，她認識張豔蓮，那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臉上總是帶著笑，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
“她……她為啥？”蘇落落想不通，張豔蓮跟周建軍無冤無仇，為啥要放火燒他的房子？
李秀英又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複雜。
“這會說不清，我先帶你安頓下來。”
李秀英扶著她，把她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塞回包袱裡。
雞蛋碎了好幾個，蛋清把衣服弄濕了，她也沒辦法，隻能把碎雞蛋殼撿出來扔掉，把濕衣服疊好放在最上麵，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提著包袱，拉著蘇落落往外走。
“走吧，我帶你去王叔家，周大哥在那兒。”
蘇落落跟著她走，腳步踉蹌，像踩在棉花上，李秀英走得不快，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等她跟上。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都好奇地看她們。
有人搭話：“蘇知青回來了？咋哭了？”
李秀英擺擺手，沒解釋。
到了王老憨家門口，院門開著。
蘇落落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飄著一股甜香，灶台上的大鍋冒著熱氣，鍋裡的糖漿正在翻滾，金黃色的，咕嘟咕嘟地冒泡。
王老憨等人在院子裡熱火朝天地忙活，隻有周建軍不在。
李秀英拉著蘇落落進了院子，王老憨看見她，愣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蘇知青？回來了？”
蘇落落點了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了。
王老憨歎了口氣，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放到屋裡。
“別哭了，回來了就好。”張嫂放下菜刀，走過來拉住蘇落落的手，上下打量她，“瘦了，你爸爸的事建軍和我們說了，知道你這段日子不好過。”
蘇落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聲音發不出來。
張嫂把她拉到屋裡，讓她坐到炕沿上，給她倒了一碗水。
“周大哥呢？”蘇落落放下碗，抬起頭看著張嫂。
“進山了，打獵去了，下午就回來。”李秀英坐在她旁邊，拍了拍她的手，“你別急，先歇著。”
李秀英把晚生放到炕上，孩子翻了翻身，小手小腳亂蹬，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她拉過一條薄毯蓋在孩子身上，然後坐在蘇落落對麵，看著她。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王老憨和張嫂繼續忙活去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蘇知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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