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李熠天擡起頭看他。
“作案工具。”林默說。“你把它放回了工具箱裡。你覺得那是你每天都用的工具，放在那最正常，沒人會注意。”
“但血滲進了鎚頭跟木柄的接縫裡，水沖不幹凈。”
“還有液壓油。”林默繼續說。“你用叉車搬屍體的時候，叉車漏油了，你不知道。你開小貨車去拋屍的時候，車輪碾過了叉車滴在地上的油。那些油粘在輪胎上，被你帶到了拋屍現場。”
李熠天低下頭。
“我以為下了那麼大的雨，啥都沖沒了。”
“差點就沖沒了。”林默說。“但差點就是差點。”
林默從桌上的文件夾裡，抽出幾張紙。
“李師傅，我給你看幾樣東西。”
他把第一張紙推到李熠天麵前。
是王大軍女兒的學校登記信息。
“王大軍有個女兒，今年十二。他死了以後，他媳婦一個人打三份工，早上在菜市場賣菜，中午去飯店洗碗，晚上去超市理貨。那小姑娘每天放學以後，每天都去幫她媽媽。”
林默又推了第二張。
“劉發財家裡四口人，兩個老人都七十多了。他老婆沒有工作，全靠他養家。他死了以後，他老婆帶著兩個老人搬回了鄉下老家。上個月老爺子住院，醫藥費是跟村裡人借的。”
第三張。
“孫國每個月給老家癱瘓的母親匯兩千塊，請了個護工。他死了以後，護工辭了，他母親現在一個人在家，吃喝拉撒都沒人管。”
第四張。
“馬學良的老婆懷著二胎。他死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老公已經沒了。她現在天天去物流園門口等他回來。”
李熠天用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
過了很長時間。
他放下了手，臉上全是淚。
他哆嗦著說了一句話。
“我以為……他們都不是好人。”
林默看著他。
“他們確實不是啥好人，李師傅。他們乾的那些事，法律會管。但他們也是父親，是丈夫，是兒子。你十五年前失去了老婆，你知道那種滋味。現在你讓四個家庭，也嘗到了這種滋味。”
李熠天低著頭，眼淚落在了鐵桌上。
林默把那瓶礦泉水重新推到了他麵前。
“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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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出審訊室。
走廊裡，方民主靠著牆。
他眼眶有點紅，但沒說啥。
林默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
方民主沉默了一會，開口了。
“林組長，你怎麼看這個人？”
林默想了想。
“他不是天生的惡人。十五年前那場事故毀了他的生活，法律判決的結果又讓他對公正徹底失望了。”
方民主掏出煙盒，想了想又把煙盒塞了回去。
“這案子，我心裡不好受。”方民主的聲音有點啞。“李熠天當年的事我有印象，那會兒我還是個副隊長。錢國強那個王八蛋，仗著有關係，判了個緩刑就跑了。我們都知道不公平，但當年的法律程序就是那樣走的。”
“要是當年能多管一把，多判幾年，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四條命。”
這時陳浩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三杯咖啡。
他把咖啡遞給林默跟方民主，自己喝了一口。
“林老師，我剛把李熠天的筆記又翻了一遍。”
“你說一個人得多絕望，才能把殺人計劃寫的這麼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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