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二年，正月，金陵。
承天殿，寧凡川坐在禦案前，手中捏著一枚新製火藥彈，湊近聞時有一股刺鼻的澀味。
他將火藥彈擱在墊了厚氈的木盒裡，抬眼看向階下躬身而立的工技院院正孫鐵柱。
“比舊配方如何？”
孫鐵柱脊背微躬：“臣己在西郊靶場試過十二次，以同量藥粉計，新配比之爆力高出舊法三成有餘，十步外置三寸厚榆木板，舊法隻可擊裂，新法能將板心轟出一個碗口大的洞，碎木飛至二十步外。”
寧凡川回憶了片刻，舊配比是他前世記憶裡最粗淺的黑火藥知識，硝七硫二炭一，這比例他在鎮北城最早造火藥時便用過，因當時雜質太多、提純粗糙，實際威力不過堪用。
如今孫鐵柱帶人在工技院反複研磨、篩選、熔煉，將硝石提純至近乎無色，硫磺用豬油熬煉再濾，木炭專取柳木燒製的“活炭”，新配比從硝七五硫十五炭十變為硝七二硫十八炭十，微調之中見功夫。
“將工藝寫成《火器製要》，火藥之事，從今日起列為禁中機密，凡接觸配方及新法者，須經工部勘合、內司備案，違者以謀逆論。”
孫鐵柱肅然領命，他剛退到門邊，錢師傅已經提著兩隻木箱候在廊下，見院正出來急忙躬身側讓，寧凡川在裡麵聽見腳步聲，揚聲道：“進來。”
錢師傅入鎮北城前在金陵軍器監當了二十年匠人，手藝極精。他這兩隻木箱一開，先搬出的是尋常製式連弩，再搬出的那架便是他耗費三個月反複打磨的“轉輪連弩”，弩臂用灌鋼法鍛出的三層夾鋼片疊合，拉力可調，弩機內部裝了一組銅製轉輪，弩匣呈半圓柱形，可裝三十支短矢，轉輪每旋一格便有一矢入膛，扣一次扳機射出一矢，十次連發後須重新上弦。
“陛下，臣試過，二百步內可穿三層牛皮甲，四十五步內可透五寸木板，裝矢需三十息，但若兩人配合，一人搖轉輪上匣，一人扣機射矢，可保持連續壓製。”
寧凡川拿起轉輪連弩掂了掂，比軍中舊式重了兩斤不止，但結構緊湊，銅轉輪的齒輪咬合處銼得極細，摸上去幾無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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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內侍取來一捆舊甲，在暖閣外的甬道上掛了五層牛皮，錢師傅親自操弩，半跪姿扣機，第一矢穿透三層，第二矢略偏穿透兩層，第三矢緊挨著第二矢的孔洞鑽入，第四矢、第五矢……十矢射畢，五層牛皮甲上釘出十支短矢，矢尾的白羽微微顫動。
寧凡川說大喜：“造一百架，優先裝備海軍遠航營。”
“臣日夜趕工，保證船隻全部安裝完成。”
寧凡川點頭，示意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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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金陵城南長江碼頭已變了模樣，去年十二月才下水的“鎮海”、“安瀾”、“開洋”三艘海船已完成整備，船首床子弩架了六具，船尾新裝的轉輪連弩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海軍都督孟鐵舟站在碼頭石階上，手裡拿著一卷海圖。
遠航營的編製已擴至四百二十人，除第一批二百四十名水手外，又從金州沿海、兗州登州府、幽州遼東灣招募了一百八十名會水的漢子。
這些人分乘三艘主力海船和七艘中型貨船，共十艘船，另有八艘戰船臨時劃入護航序列，由原水師營的老卒操舵，船身略小，吃水淺，適合近海巡邏與補給接應。
此次出海分兩路：孟鐵舟親率十艘東渡扶桑，八艘南下獅子國。前者為了扶桑銀礦，後者為了驗證貴霜海圖上那段斷續虛線。寧凡川在出發前的禦批中隻寫了八個字：“探路為主，海戰為輔”。
二月初三清晨，孟鐵舟站在“鎮海”號船頭，身後十八艘船的黑影在霧氣中層層疊疊，岸上鼓聲驟起，是太常寺按古製擺的祭海儀仗，三牲供在香案上，孟鐵舟捏緊了舵輪木柄，朝江心方向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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