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金陵。
禦書房內，寧凡川坐在紫檀案後，正在看一卷工技院剛剛送來的試炮紀要,他清醒的知道火炮的誕生將是一場偉大的軍事改革，徹底改寫戰爭的方式，誰掌握更密集、更精準的炮火，誰就掌握了戰役的主動權。
銅鐵複合澆鑄之法，外壁青銅殼，內膛襯熟鐵，炮長六尺，口徑兩寸，三百二十步有餘的射程。
這些數字在旁人聽來不過是一串枯燥的尺寸，但在寧凡川眼中，它們意味著城牆上那些需要大量絞盤才能上弦的床子弩將被徹底取代，意味著守城者不再需要在箭雨中暴露身體去操作那些笨重的防禦器械，意味著攻城中的步陣將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製力量。
他合上紀要，通知內侍，片刻後，工技院院正孫鐵柱被引入禦書房，他躬身行禮時，寧凡川瞧見他右手虎口處新添了一片灼傷的紅痕，那是試炮時被逸出的熱氣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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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柱的彙報比紙麵上的紀要更為詳實，銅鐵複合澆鑄之法源自試製水力鍛錘時的一次意外發現，當時一爐鐵水溫度不夠，匠人誤將廢銅混入，冷卻後得到的合金件在抗壓測試中反而優於純鐵。
試炮時一共有三門同製，第一門在第十三次發射後膛底出現裂紋，第二門撐到第二十次才炸膛，第三門便是送去給寧凡川過目的那門，至今已試射四十次仍完好無損。
寧凡川詳細詢問了鑄鐵複合工藝的細節，孫鐵柱一一作答，從陶範的製作到澆鑄時鐵水溫度的把控，從冷卻時間的控製到藥膛內壁的打磨，每個環節都說得條理分明，寧凡川聽完，提筆在紀要末頁批了四個字：“大賞工技”。
次日清晨，金陵城南十裡外的工技院試驗場，禁衛軍已在黃土坡上搭起了一座木製看台，寧凡川率內閣首輔陳遠之、次輔顧憲之、群輔沈鶴鳴、太傅謝安、大理寺卿魯直、工部侍郎韓愈之、兵部郎中楊懷素等文臣，以及樞密院僉事韓虎臣、禁衛軍統領衛錚等武將，一同觀摩銅炮實彈演示。
看台兩側還站列著數十位六部及都察院的郎中、主事級別官員，這是寧凡川特意吩咐的，讓朝臣親眼看見火器的威力，遠比任何奏章更有說服力。
孫鐵柱在三百步外的土牆上用石灰畫了一個丈許見方的靶標，城牆的厚度足有兩尺，是依著尋常縣城城牆的規製所築。
演示開始後，第一炮用的是實心鐵彈，炮身噴出一團白煙，炮聲在曠野中回蕩，片刻後土牆正中偏下處騰起一片碎土，鐵彈穿透牆體後餘勢未衰，又往前滾了數丈才停下，牆體上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貫穿兩麵。
第二炮換用散子鐵砂，炮口所指方向約兩百步處的草人陣齊腰折斷，後排草人身上密密麻麻嵌滿了鐵砂。
第三炮試射時，裝藥量增加了兩成，炮聲比前兩次更為沉悶，鐵彈在牆體上炸開一個比先前大出近半的缺口，數名坐在靠前位置的官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看台上的氣氛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議論聲，工部侍郎韓愈之第一個起身走到看台邊緣，眯著眼仔細打量牆上的彈孔，回身時袖口沾了些碎土屑。
兵部郎中楊懷素則在隨身攜帶的劄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太傅謝安扶著花白胡須，對身側的顧憲之說了一句“城防之製，怕是要從頭改起了”。
真正激烈的交鋒發生在演示結束後的廷議上。
承天殿正殿，文武官員列班而立，戶部尚書沈鶴鳴率先開口，他報出的賬目讓不少官員倒吸一口涼氣，一門銅鐵複合炮的造價折合白銀四百餘兩，若按兵部提出的最低裝備方案，京畿、北疆、西域、東南四個方向各裝備兩百門，再加上各州府城的守城火炮，總數不會低於千門，僅鑄炮一項便需銀四十萬兩，這還不算每年損耗補充、鐵彈鑄造、火藥供應的費用，以華國目前年入七百餘萬兩的國力，這筆支出雖不至於傷筋動骨，卻也絕不是可以隨意撥付的數目。
兵部郎中楊懷素則站在另一側，他主張不僅是京畿要裝備，九州的每一處邊鎮、每一個渡口都要部署，北方草原要防北狄餘部的死灰複燃，西域要震懾尚未完全馴服的三十六國，東南方向要應對可能從海上出現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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