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三十人隊伍已準備就緒。
每人帶了三日乾糧、皮水囊、繩索鉤爪、鐵鎬和短弩。寧凡川特意讓鐵匠打製了幾把鶴嘴鋤，鎬頭一側尖、一側扁，既能破石又能挖土。
隊伍從四號烽燧後的小道進山。
起初還有獵戶踩出的小徑，深入十裡後，路徹底消失。眾人隻能在亂石和枯木間攀爬。
時值初冬，闊葉樹已落儘葉子，隻餘光禿禿的枝乾，針葉林則還保持著墨綠，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
寧凡川走在最前，不時停下觀察。
他看山體的褶皺走向——礦脈常沿地質斷層分布；看岩石的顏色與質地——赤鐵礦多呈暗紅色，煤礦所在岩層常有黑色條帶；看溪流水質——含鐵礦的水流經處，河床石頭會染上鏽黃色。
午時，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休息。
豆子從懷裡掏出硬餅，趙鐵頭嚼著肉乾，眼睛四處張望：“都尉，這都找了大半天，除了石頭就是樹，哪有什麼礦？”
寧凡川沒答話，走到山坳東側的石壁前，他拔出匕首刮下一層粉末，放在掌心仔細看，粉末中夾雜著些許閃亮的黑色顆粒。又撿起一塊碎石，用匕首尖端敲擊，碎石裂開，斷麵有蜂窩狀的小孔。
“這是石灰岩。”寧凡川說，“那些黑色顆粒可能是燧石。石灰岩本身用處不大，但附近常有伴生礦。而且……”
他抬頭看向山壁上方。岩層在這裡發生明顯的傾斜，上層是石灰岩，下層卻露出暗紅色的砂岩。兩種岩層的交界處，植被也發生變化——石灰岩上隻長著些低矮的苔蘚和地衣，砂岩上卻有幾叢葉片呈深綠色的灌木。
“往那邊走。”寧凡川指向砂岩層延伸的方向。
隊伍繼續前行，地勢逐漸升高，氣溫更低，嗬氣成霜。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道深澗，寬約五六丈，澗底有水聲傳來，但被積雪覆蓋，看不見水流。
“過不去了。”王聾子探頭看了看，“得繞路，至少多走兩個時辰。”
寧凡川走到澗邊，仔細觀察對岸的岩壁。忽然，他目光定在某處——對岸峭壁的中段，有一片岩麵顏色格外深，幾乎呈黑褐色。岩縫中長出的幾株植物，葉片肥厚，葉緣有鋸齒狀突起。
那是鐵線蕨。這種植物通常生長在富含鐵質的土壤中。
“搭繩橋。”寧凡川下令。
老兵們動作熟練。兩人將鉤爪係在繩索末端，掄圓了拋向對岸。鉤爪卡進岩縫，這邊將繩索拉緊，固定在粗壯的鬆樹上，片刻間，三條繩橋橫跨深澗。
寧凡川率先過去，他手腳並用攀過繩索，腳下是數十丈的深澗，風從澗底卷上來，吹得繩索劇烈搖晃。落地後，他立刻走向那片黑褐色岩壁。
岩壁質地堅硬，敲擊聲沉悶。寧凡川用鶴嘴鋤鑿下一塊，斷麵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起暗金屬光澤。他又撿起地上一塊風化的碎石，碎石表麵布滿紅褐色鏽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赤鐵礦。”寧凡川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品位不低。豆子，記下這裡的位置。”
“哎，”豆子連忙從懷裡掏出炭筆和粗紙，笨拙地畫下山形標記。
眾人精神大振，趙鐵頭搶過鶴嘴鋤，衝著岩壁猛鑿幾下，火星四濺：“好家夥，這下咱們能自己打刀了，”
“先別急。”寧凡川環視四周，“鐵礦找到了，還得找煤。煉鐵需要炭，木炭溫度不夠，最好用石炭（煤）。另外，這地方地形險要，運輸是大問題，得找到能通車的路，或者開辟一條。”
他在附近轉了轉，發現深澗上遊百米處，山勢稍緩，兩岸距離也縮窄到三丈左右，澗底在這裡變淺，隱約可見凍住的河床，河床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
“明年開春，可以在這裡修座木橋。”寧凡川在心中記下，“鐵礦從對岸開采，用索道運過深澗，再沿山道運回烽燧堡。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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