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寧凡川換了方向，沿著發現鐵礦的深澗向下遊走，他推斷，如果這片山區曾有過地質活動，形成鐵礦，那麼在同一岩係中也可能存在煤係地層。
走了約十五裡，地勢漸緩，山澗彙入一條稍寬的河流。河麵已封凍，冰層厚實，能聽見下麵汩汩的水聲。河岸兩側是茂密的枯草叢，草叢中零星立著些光禿禿的喬木。
寧凡川蹲在河邊，用鶴嘴鋤敲開冰層，掬起一捧水。水很涼，清澈見底。他仔細看水底的泥沙——沒有煤渣，但有細小的黑色顆粒。
“往上遊找。”他說。
隊伍逆流而上，行約三裡，河道拐了個彎，右側出現一片坍塌的土坡，土坡裸露處，能看見層層疊疊的岩層。最上層是黃土，中層是砂礫岩，下層……
寧凡川快步走過去，用鶴嘴鋤刨開表土。
下層岩麵呈深黑色，質地酥脆，鋤頭一碰就簌簌掉渣。他撿起一塊，在手中掂了掂，比普通石頭輕，又用火折子點燃一片枯葉，湊近黑石——黑石邊緣很快變紅，散發出微弱的熱量。
寧凡川終於露出笑容：“是石炭，雖然品位不高，雜質多，但足夠煉鐵用了，豆子，標記位置。”
“好嘞，”
王聾子走過來，接過黑石看了看，又抬頭望向四周山勢：“寧副尉，這地方我好像有點印象，二十年前，我還是個新兵的時候，聽老卒說過，幽州早年間有過民間小礦，後來官府說私采有違律法，給封了，會不會就是這裡？”
“有可能。”寧凡川沉思片刻，“如果真有舊礦，附近應該能找到廢棄的礦洞或者冶煉遺址。大家分散找找，注意安全。”
三十人分作六組，以發現煤礦的土坡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尋。半個時辰後，豆子那組在西邊二裡處的一條山溝裡有了發現。
那是一條幾乎被枯藤和積雪掩埋的礦道入口。
入口寬約五尺，高七尺，用粗木支撐，但木柱已腐朽發黑。洞內幽深，看不清底。洞口散落著些破碎的陶罐、鏽蝕的鐵鎬頭，還有半截石磨盤。
寧凡川舉著火把走進礦道，洞壁有明顯的鑿痕，頂部有煙熏的痕跡——說明當年不僅采煤，可能還在洞裡進行過初步的冶煉。往裡走了十餘丈，礦道分岔，左側岔道已坍塌，右側岔道還通著，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寧凡川撕下一片衣襟，用火把點燃後扔進深處。布片燃燒著飄落，火焰沒有異常變化——沼氣濃度不高。
繼續深入，又走二十餘丈，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頂有裂縫透下天光，地麵散落著更多工具殘骸：破裂的坩堝、扭曲的鼓風管、一堆早已化作白灰的炭渣。
岩洞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土法煉爐。
煉爐用黏土和石塊砌成，爐壁厚實，爐膛內還殘留著些未燃儘的煤塊和礦渣，爐旁有石槽，槽底凝結著黑褐色的金屬疙瘩——那是煉廢的鐵坯。
寧凡川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爐膛內壁，內壁溫度與外界無異，但抹下的灰燼中，有些顆粒還保持著高溫燒結後的玻璃狀光澤。
“這爐子停用不超過三年。”他站起身，目光犀利起來。
“三年？”趙鐵頭湊過來，“不是說二十年前就封礦了嗎？”
“官府封礦是一回事，民間私采是另一回事。”寧凡川環視岩洞，“看這些工具，雖然破舊，但鏽蝕程度不一，那把鐵鎬，”他指向角落，“鎬頭與木柄連接處的鐵箍，鏽跡隻有薄薄一層，還有這爐膛裡的煤渣，最上層還沒完全風化。”
他走到岩洞深處，那裡堆著些麻袋，麻袋早已腐爛，露出裡麵黑亮的煤塊，寧凡川抓起一把煤，煤塊大小均勻，有明顯的人工篩選痕跡。
“有人在最近幾年，重新啟用了這個礦，采了煤，煉了鐵，然後又放棄了，為什麼放棄？”
眾人麵麵相覷。
王聾子想了想：“會不會是產量太低？或者……被人發現了？”
“都有可能。”寧凡川走出礦洞，站在洞口望向四周山形。這條山溝位置隱蔽，兩側山崖高聳，隻有一條狹窄的入口。溝內平坦，有溪水流過，是個理想的秘密基地。
“豆子，帶五個人留在這裡。”寧凡川下令，“清理礦洞，檢查工具，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線索。其餘人跟我繼續勘探，我要知道這條山溝通往哪裡，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礦脈。”
接下來的三天，勘探隊以舊礦為中心，將方圓二十裡摸了個遍。
又發現兩處小鐵礦露頭，一處銅礦脈苗頭，還有一條近乎乾涸的硫磺泉——硫磺是製造火藥的關鍵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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