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川接過，就著火光看，名單上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箭術成績：固定靶百步中靶率、移動靶五十步中靶率、連射速度、臂力持久度。有幾個名字後麵標了星號，成績特別突出。
“明天開始，神弓哨單獨訓練。”寧凡川用炭筆在幾個名字上畫圈，“這二十人，我要親自帶。”
次日清晨，神弓哨在四號烽燧堡後的山穀集結。
山穀呈口袋形，三麵環山，穀底平坦，長約兩百步，寬約八十步。寧凡川讓人在穀底立了三十個草人，披著從北狄人那裡繳獲的皮甲；又在兩側山崖上掛了二十個移動靶——用繩子係著的木板，可由崖頂的人拉動，模擬騎兵衝鋒。
二百零七人列隊站好，人手一把新製強弓，箭囊裡插著三十支箭。箭也是特製的，箭鏃更長更重，箭羽用雕翎，飛行更穩。
寧凡川走到隊列前：“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普通士卒。你們是戍卒營的眼睛，是利齒，是能在百步外取敵將性命的殺器。但要想成為真正的神射手，光會射箭不夠。”
他舉起弓：“弓分三段：下段穩如磐石，中段疾如閃電，上段準如針尖。開弓時，腳要釘地，腰要擰轉，臂要平伸。引弦時，食指扣箭，中指無名指扶弓，小指虛握。撒放時，不是鬆手，是‘放’——手指自然彈開，弦自己走。”
親自示範。搭箭、開弓、瞄準、撒放，動作如行雲流水。箭矢飛出，百步外的草人胸口皮甲應聲而破。
“看見沒？要快，要準，要狠。”寧凡川放下弓，“現在，二十人一組，輪番射擊移動靶。每組射完，我來點評。”
訓練開始。
第一組上前，對著山崖上晃動的木板開弓。箭矢紛紛飛出，有的命中，有的落空。寧凡川站在側麵觀察，不時喊停：
“第三列左二，你開弓時肩聳了，肩一聳，箭就偏，”
“第五列右一，撒放太急，弦還沒滿就鬆手，箭沒力道，”
“第二列正中，呼吸亂了，射箭要屏息，呼氣時撒放，”
一輪射完，草人身上插了十七支箭，移動靶隻中了九個。寧凡川讓射中的出列，射空的留下。
“知道為什麼射不中嗎？”他問留下的人。
眾人低頭。
“不是你們箭術差，是心亂了。”寧凡川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麵前，“你剛才瞄了三次才放箭，為什麼？”
年輕士兵臉漲紅：“怕……怕射不中，丟人。”
“上了戰場，敵人會給你三次機會嗎？一箭，隻有一箭。中則生，不中則死。從今天起，每人每天射兩百箭，射不完不準吃飯。射中率低於七成者，退出神弓哨。”
訓練持續到午時，山穀裡弓弦聲不絕，箭矢破空聲尖銳刺耳。草人被射成了刺蝟，皮甲千瘡百孔。山崖上的移動靶換了三茬，木板都被射碎了。
午飯後，寧凡川帶那二十個標星號的射手進山。
這是另一種訓練。
每人隻帶十支箭，要在山林裡獵到至少三隻活物——兔子、野雞、鬆鼠都可，但不能用刀，隻能用箭。要求：一箭斃命，不傷毛皮。
“射死物易，射活物難。”寧凡川走在最前，“野獸會動，會躲，會詐死。你們要學的，是預判——看它肩胛骨的動作預判跳躍方向，看它耳朵的轉動預判警覺程度，看它尾巴的擺動預判逃跑路線。”
二十人散入林中。
寧凡川爬上棵老鬆，坐在橫枝上觀察。下麵，一個射手發現了兔子。兔子正在啃樹根，耳朵豎起，後腿微屈。射手悄悄靠近，在三十步外開弓。
箭射出。
兔子幾乎在同時竄出，箭擦著兔耳釘進雪地。射手愣住，顯然沒想到兔子反應這麼快。
“它後腿屈起時，就是要跳了。”寧凡川在樹上開口，“你要射的不是它現在的位置，是它跳起後的位置。提前半尺，箭到，兔到。”
射手恍然大悟，再次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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