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楊懷素的巡查隊伍從幽州城出發。
隊伍共一百二十人，其中羽林衛一百，皆是精挑細選的健卒，甲胄鮮明，騎乘駿馬。另有文吏三人，仆從十人，馱馬二十匹，載著帳篷、食盒、文牘。
楊懷素本人坐一輛青幔馬車，車輪包鐵，在融雪的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轍印。
秦烈率鎮北城諸將隨行護衛，合計五十騎，寧凡川帶著戍卒營的十名親兵也在其中，被安排在隊伍中段，負責警戒側翼。
出城三十裡，官道漸窄。兩側山巒起伏，殘雪覆蓋著枯草，偶爾露出下麵黑色的山岩。
楊懷素的車簾掀開一角，他看山看水看路，不時與車旁騎馬的文吏低聲交談。那文吏便在小本上記錄什麼——某處山坡宜設哨卡，某處溪流可築堰蓄水，某處穀地能屯兵。
午時在路邊驛站歇腳。
驛站老吏顫巍巍端上熱湯餅，楊懷素卻不動筷，先讓隨從銀針試毒，又命人檢查水井、查看存糧，秦烈等人坐在另一桌，默默吃著自帶的乾糧。
“這位楊主事，夠謹慎的。”趙鐵頭低聲嘟囔。
寧凡川沒接話，他注意到驛站的馬廄裡，有三匹馬的馬蹄鐵是新換的，蹄鐵花紋與幽州軍製式不同，倒像是晉州那邊的樣式。馬槽裡的草料也過於精細，摻了豆料——尋常驛站不會這樣喂馬。
飯後繼續趕路。
行至一處名為“鷹嘴崖”的險要地段時，前方探路的羽林衛忽然勒馬。
“有落石！”
官道上散落著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最大的有磨盤大，顯然是剛從山崖上滾下來的，秦烈下馬查看，石頭斷麵新鮮，還帶著泥土。
“楊主事，請稍候。”秦烈拱手，“容末將派人上山查看。”
楊懷素從車裡出來，抬頭看了看陡峭的山崖：“落石常見，秦將軍不必過慮，清理道路，繼續前行。”
“可是……”
“本官奉旨巡查，不能因幾塊石頭就耽擱。”楊懷素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秦烈隻得遵命，士兵們下馬搬石，清理出通道，隊伍緩緩通過鷹嘴崖下最窄的一段路——這裡寬僅兩丈，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澗。
寧凡川策馬跟在楊懷素車旁，手按刀柄，眼睛盯著山崖上方。
就在車隊通過大半時，異變陡生。
“轟隆——”
巨響從頭頂傳來，碎石如雨落下，緊接著是更大的石塊，夾雜著泥土和斷樹，鋪天蓋地砸下來。
“護駕！”秦烈大吼。
羽林衛訓練有素，立刻圍成圓陣，用盾牌護住楊懷素的馬車。但山石太多太猛，幾麵盾牌被砸碎，兩名羽林衛當場斃命。
寧凡川抬頭，眯起眼睛，山崖上方，幾個人影在晃動，是人為！
“趙鐵頭，帶人護住楊主事後撤！張都尉，左翼！李都尉，右翼！”秦烈快速下令，“寧凡川，你帶人上崖！”
“得令！”
寧凡川一馬當先，衝向山崖側麵一條獵人小道。豆子和五名親兵緊隨其後。小道陡峭濕滑，馬蹄不住打滑，眾人乾脆棄馬，手腳並用往上爬。
半盞茶功夫，爬上崖頂。
果然有伏兵，七個黑衣人正在用撬杠撬動一塊巨石，那巨石搖搖欲墜，下方正是楊懷素的馬車，另有三人持弩警戒，見寧凡川等人上來，立刻放箭。
“散開！”
寧凡川側身躲過一箭，拔刀前衝，豆子等人也抽出刀，呈扇形包抄。
黑衣人訓練有素，三人持弩掩護，七人結陣迎戰，刀光閃動，金鐵交鳴，寧凡川一刀劈翻一個，側身躲過另一人的橫斬，反手刀柄砸中對方咽喉。豆子年輕靈活，專攻下三路，砍倒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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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衣人顯然都是好手，配合默契。很快，寧凡川這邊兩人負傷，被逼到崖邊。
“川哥，他們不像土匪！”豆子喘著氣喊道。
確實不像，土匪沒有這樣的陣型，沒有這樣的弩，更沒有這種死戰不退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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