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幾步，迎麵撞見慕容恪。
“寧副尉？”慕容恪一身便服，帶著兩個隨從，“這麼晚了，去哪？”
“去鐵匠鋪取修好的刀。”寧凡川麵色如常，“三公子怎麼在此？”
“隨便走走。”慕容恪打量著他，“聽說今日點校，戍卒營表現搶眼。楊主事對你很賞識。”
“楊主事抬愛。”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慕容恪忽然道：“寧副尉，你覺得楊懷素這人如何？”
“年輕有為，心思縝密。”
“是啊，太縝密了。”慕容恪笑了笑。
寧凡川沒接話。
慕容恪繼續道：“楊懷素這樣的人，要麼是大忠，要麼是大奸。忠則一心為公，奸則所圖甚大。你覺得他是哪種？”
“卑職不敢妄測。”
“我猜是前者，寧副尉，楊家是寒門出身，楊文淵能做到兵部尚書，全靠陛下提拔。楊懷素若想在朝中立足，必須立大功。邊關走私，通敵賣國——這是多大的功？若能查實，他至少能升郎中，甚至侍郎。”
“三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走私可以，但有些線，不要碰太深。晉州王氏盤根錯節，你扯出一根，可能帶出一片。到時候，誰保你？”
這話說得直白，寧凡川沉默片刻，拱手：“謝三公子提點。”
“不必謝我。”慕容恪擺擺手，“我是惜才，你這樣的人，死在陰謀算計裡，可惜了。”
兩人分開後，寧凡川回到營房，豆子等人已睡下，他獨自坐在燈前，將今日之事細細捋過。
楊懷素要查走私，立大功。燕國公慕容家不願事情鬨大，想控製局麵，晉州王氏要滅口，阻撓調查。而自己，是楊懷素選中的刀，也是各方博弈的棋子。
但棋子，未必不能翻身。
楊懷素代表朝廷，陳遠之……代表什麼？潁川陳氏？還是他個人？
正思索間，窗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是約定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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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凡川開窗，一個黑影翻進來，是王聾子。
“寧副尉，有發現。按您的吩咐，我帶人盯著鷹嘴崖往北的小路。今天傍晚，有隊馬幫經過，十二匹馬，馱著貨，是鐵錠。”
“去哪了？”
“直接往北去了，我跟到穀口，怕被發現，沒再跟。但我記下了領隊的樣貌——左臉有疤，缺了隻耳朵。”
寧凡川眼神一凝：“確定是鐵錠？”
“確定，我當過鐵匠，那色澤、那分量，錯不了。”王聾子從懷裡掏出塊碎布，“這是從貨包上刮下來的，您聞聞。”
寧凡川接過，湊到鼻尖。有鐵腥味，還有淡淡的桐油味——這是長途運輸防鏽的處理。
“馬幫的人，說話什麼口音？”
“晉州口音。我聽他們喊領隊的‘疤哥’。還有，他們很警覺，沿途撒了崗哨，要不是我熟悉地形，早被發現了。”
晉州馬幫，運送鐵錠，走隱秘小路往北……這幾乎證實了走私通道的存在。
“王聾子，你帶三個人，明天一早再去。不要跟太近，就在高處蹲守，記下馬幫的數量、時間、規律。另外，看看穀裡有沒有接應點，有沒有存貨的倉庫。”
“明白。”
王聾子離開後，寧凡川吹滅燈，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線索一點點浮出水麵，但越清晰，危險越大。晉州王氏經營這條通道多年，必然有周全的保護，楊懷素想一舉搗毀，談何容易？
而自己，若真查到了核心證據，是交給楊懷素，還是……留著？
同一時間，幽州城明理書院裡，陳遠之也沒睡，他坐在院中石凳上，麵前擺著棋盤，黑白子交錯，是一局殘棋。
老仆端茶過來：“先生，夜深了。”
“睡不著。”陳遠之落下一子，“今日鎮北城點校，寧凡川又出風頭了。”
“那位寧副尉，確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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