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騎是從北邊回來的。
寧凡川正在金帳外頭看士兵們清點戰利品。金銀細軟分門別類裝進木箱，羊皮捆成一人高的大捆，鐵鍋銅器堆成小山。幾匹繳獲的好馬拴在木樁上，鬃毛編成辮子，是北狄頭人的坐騎，毛色油亮，不時打個響鼻，蹄子刨著地。
哨騎喘勻了氣，開口說：“將軍，黑石台往西三十裡，有條溝，叫白音溝。溝不大，住了百十來戶牧民，歸灰狼部管。灰狼部的酋長也去龍城朝聖了，溝裡剩下的人不多，騎兵頂天七八十，都是老弱。”
旁邊王聾子耳朵尖，湊過來問：“牛羊呢？”
“多，遠遠看了一眼，溝口外頭的草場上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四五千頭。馬群也有，散在溝裡頭，看不清數目，估摸著不下千匹。”
趙鐵頭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了，搓著手看寧凡川。
寧凡川沒吭聲，轉身進了金帳。
帳裡，沈鶴鳴正蹲在地上，就著羊油燈翻看那幾卷繳獲的羊皮賬冊。見寧凡川進來，他抬起頭，目光跟過來。
寧凡川在矮桌前坐下，拿起炭筆在輿圖上畫了個圈。黑石台往西三十裡，那地方他沒去過，但輿圖上標著，是一條山溝，往西北方向延伸，通到灰狼部的草場邊緣。
沈鶴鳴湊過來看了一眼，說：“白音溝？”
寧凡川抬頭：“你知道這地方？”
沈鶴鳴點點頭：“在黑石台當奴隸時聽說過。白音溝的牧民養的馬好，灰狼部的戰馬大半是從那兒征的，溝裡水草好，冬天不凍，是個過冬的場子。”
寧凡川盯著輿圖看了片刻，說：“灰狼部酋長去了龍城，溝裡剩下七八十騎兵，四五千牛羊，上千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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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將軍想打？”
寧凡川沒答，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問：“從這兒過去，多久？”
沈鶴鳴算了算：“三十裡地，翻兩道梁，騎兵小半個時辰。但要繞開灰狼部的哨騎，得走山根底下那條道，天黑走，天亮前能到。”
寧凡川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外頭太陽已經偏西，士兵們還在忙活，有人趕著牛羊往南走，有人往大車上裝東西，有人蹲在地上分揀箭矢，把還能用的挑出來，壞的扔到一邊。
幾個傷兵靠著氈帳坐著，身上裹著毯子，臉被煙熏得黑一塊灰一塊，但眼神裡都帶著笑——打了勝仗，繳獲這麼多，誰不笑？
寧凡川看了片刻，回頭說：“叫周哨官、李哨官、王哨官、韓哨官過來。”
趙鐵頭應了一聲，跑出去傳令。
片刻工夫，四個哨官到了。周哨官刀疤臉上還帶著血跡，沒來得及擦；李哨官腰裡別著刀，腳步飛快；王哨官黝黑的臉膛上汗涔涔的，像是剛從羊圈那邊跑過來；韓哨官走在最後，沉穩，不慌不忙。
寧凡川指著輿圖上的白音溝，把哨騎探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周哨官聽完，一拍大腿：“打啊！七八十老弱，還不夠塞牙縫的！”
李哨官沉吟了一下，說：“將軍，咱們的人剛從黑石台撤下來，馬也跑了大半天，人困馬乏。再奔襲三十裡，怕是撐不住。”
王哨官點頭：“李哨官說得在理，弟兄們還沒吃飯，馬也得歇，連夜趕過去，天亮前到，人困馬乏，”
韓哨官沒吭聲，盯著輿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將軍，白音溝既然歸灰狼部，離灰狼部主力草場多遠？”
寧凡川看向王聾子。
王聾子想了想，說：“灰狼部主力在西北邊，離白音溝少說也有六七十裡。朝聖節酋長不在，主力不會動。”
韓哨官說：“那就是能打，但得歇，人歇兩個時辰，馬喂足了料，半夜走，天亮前到，打完就走。灰狼部主力反應過來，咱們早回烽燧堡了。”
寧凡川聽完幾個人的話，說：“傳令下去，騎兵就地歇息，喂馬，吃飯，一個時辰後出發。留守的人把戰利品先往回運，牛羊趕回去慢，先走，馬群留一部分，給奔襲的騎兵換乘。”
幾個哨官齊聲應諾，各自去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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