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堡，四號堡。
寧凡川站在堡牆上，看著北方。
王聾子昨天從北邊帶回來的消息，阿史那·骨力已經徹底壓服了長子和三子，黑狼、白狼、灰狼三部正在往一起集結。龍城那邊的使者前些日子到了骨力的大帳，帶來了北狄可汗的旨意——正式冊封骨力為新任穀蠡王。
按草原上的規矩，新王即位，要立威，最好的立威方式，就是打一場勝仗。
而離他們最近的，就是這七座烽燧堡。
“將軍。”沈鶴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凡川轉過身，看見沈鶴鳴走上堡牆，臉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
沈鶴鳴猶豫了一下：“鎮北城那邊來人了，不是秦副將的人，是……是燕國公府的親兵領來的，說是要見您。”
寧凡川看著他，沒說話。
沈鶴鳴又道：“來的人，自稱是寧國侯府的管家，姓寧，叫寧福。”
寧凡川的眉頭微微一動。
寧福。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寧國侯府的大管家，從父親那一輩就開始管事，在府裡說話比一般的主子還好使，小時候，他偶爾還能從寧福那兒得到一點好臉色——比起那些動輒冷言冷語的仆役，寧福至少表麵上從不曾怠慢過哪個主子。
但那也隻是表麵。
寧福效忠的，從來隻有侯爺，隻有侯府，至於他這個二公子，在寧福眼裡，不過是侯府眾多需要照看的物件之一，和那些家具擺設沒什麼區別。
“人在哪兒？”
“在四號堡外頭，石柱子守著，沒讓進。”
寧凡川點了點頭，走下堡牆。
四號堡的堡門緊閉著，門口站著二十幾個戍卒營的兵，石柱子抱著刀守在正中，一臉警惕。堡門外，站著五六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色綢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幾個仆役打扮的漢子，還有兩個燕國公府派來帶路的親兵。
寧凡川走到堡門前，石柱子側身讓開。
門外的寧福抬起頭，隔著那道半開的堡門，和門裡的寧凡川對上了目光。
那一瞬間，這個見慣了世麵的老管家，竟有些恍惚。
三年。
三年不見，當年那個站在家宴角落裡，被滿堂賓客冷落的少年，如今穿著一身鐵甲，站在邊關的堡門前，身後是持刀的兵卒，頭頂是獵獵作響的軍旗。
那眉眼還是當年的眉眼，可那股子氣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二公子……”寧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寧凡川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寧福心裡一緊，連忙拱手行禮：“二公子，小的是寧福。侯爺……侯爺派小的來，請二公子回府。”
寧凡川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回府？回哪個府？”
“自然是寧國侯府。”寧福陪著笑，“侯爺這三年一直惦記著二公子，四處派人打探，前些日子聽說二公子在幽州立了大功，升了中郎將，侯爺高興得不得了，連夜吩咐小的準備車馬，趕來幽州……”
“高興？”寧凡川打斷了他：“他高興什麼？高興一個被他扔在角落裡三年不聞不問的二公子，突然有了利用價值？”
寧福的笑容僵在臉上。
“二公子這話……”
“我說錯了嗎？”寧凡川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堡門的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老管家，“三年前，錦繡堂家宴，王氏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拿退婚的事羞辱我，他在乾什麼？”
寧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坐在上首，端著茶，像沒聽見一樣。”寧凡川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裡透出來的冷意，讓寧福後背一陣發寒，“嫡兄吟詩出風頭，他在笑，我被羞辱得抬不起頭，他裝作沒看見，我第二天離府，三年，整整三年，他可曾再找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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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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