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皇城，紫宸殿偏殿。
皇帝李淳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密報是從暗線從幽州來的，用的是隻有皇帝和幾個心腹才知道的密道，六百裡加急，日夜不停，四天就送到了京城。
密報上寫的，是寧凡川的身世。
寧國侯府庶子，三年前因被嫡母羞辱、被退婚，憤而離家，獨自北上幽州，投入邊軍。從一個普通戍卒做起，一步步殺到今日的鷹揚中郎將。
他那個嫡母，是晉州王氏家主的親妹妹，他那個嫡兄，就是寧凡毅。
而他那個父親寧承誌，三年來不聞不問，直到最近聽說他立了戰功，才派人去幽州尋人。
李淳放下密報，抬起頭，看向站在下首的兵部尚書楊文淵：“楊卿，你怎麼看？”
楊文淵五十多歲，身材清瘦，麵容嚴肅，是皇帝最信任的幾個大臣之一。他拱了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此子可用。”
“哦？”
“寧凡川與晉州王氏有仇，與寧國侯府有怨。他那個嫡母是王衍的親妹妹，三年前當眾羞辱他，逼得他離家出走。他那個父親寧承誌，三年不聞不問，如今見他有了戰功，又派人去尋。換做是誰，心裡都會有恨。”
李淳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楊文淵道：“陛下要對付世家，尤其是晉州王氏，就需要這樣的人。他有戰功，有兵權，有地盤，最重要的是，他和王氏有仇。這樣的人，用起來，比那些出身清白的寒門子弟更好用。”
“可他畢竟是寧國侯府的人。”李淳道，“萬一他和寧承誌和解……”
“不會。”楊文淵搖了搖頭，“陛下方才說，寧凡川對寧國侯府派去的人說，讓寧承誌休了王氏再談父子之情。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要的不是和解，是讓寧承誌在他和王氏之間選一個。寧承誌敢選嗎？”
李淳的眼睛微微一亮。
“寧承誌不敢。”楊文淵道，“休了王氏，就等於和晉州王氏翻臉，他的侯位還能坐多久？他隻能繼續當王氏的女婿，繼續冷著這個庶子。所以寧凡川和他那個父親，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解。”
李淳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走了幾步。
“這麼說，這個寧凡川，可以成為朕插進幽州和晉州之間的一根釘子？”
“不止。”楊文淵道，“陛下別忘了，他現在駐守的烽燧堡，在幽州最北邊，離北狄最近，也離晉州邊境不遠。那個地方，進可攻，退可守。他手裡有三千兵馬，有戰功，有威望，最關鍵的是通過他的表現看的出來有大誌。”
李淳停下腳步，看著楊文淵。
楊文淵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陛下，這個寧凡川，不是在當將軍。他是在經營自己的地盤。”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李淳忽然笑了。
“經營自己的地盤。”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朕這大炎天下，世家們在經營自己的地盤，邊將在經營自己的地盤，就連一個十八歲的庶子，也知道經營自己的地盤。楊卿，你說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不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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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淵連忙躬身：“陛下言重了，正因為天下如此，陛下才更需要這樣的人——能用的人，敢用的人，不會背叛的人。”
李淳走回禦案前，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一遍。
“寧凡川，”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陣斬穀蠡王，繳獲王旗，查獲王氏通敵鐵證……十八歲，就有這樣的手腕，再給他十年，會是什麼樣子？”
楊文淵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他不敢答。
李淳也不需要他答。
皇帝把密報放下，看向窗外。窗外是皇城的重重殿宇，紅牆黃瓦，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可他知道，那些殿宇之外，是大片的田莊，是世家的地盤，是皇權照不到的地方。
“傳旨。”他忽然開口。
楊文淵連忙躬身。
李淳一字一頓道：“寧凡川查獲晉州王氏通敵有功，擢忠武將軍，從四品下，仍駐烽燧堡，許擴兵五千，其麾下有功將士，按功升賞，由兵部核準備案。”
楊文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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