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的城牆上，血已經凝成了黑色。
三月初七，北狄人抵達城下。當天下午就發起了第一輪進攻。三千騎兵衝到城下，下馬步行，扛著雲梯往城頭衝。城上的守軍用箭矢、滾木、礌石、熱湯，一樣一樣往下砸。打了兩個時辰，北狄人丟下四百多具屍體退了下去。
三月初八，北狄人換了打法。他們不再強攻城牆，而是用弓箭手壓製城頭，同時派人在城牆根下挖洞。秦烈親自在城牆上督戰，用火油和柴草往下扔，燒死了幾十個挖洞的北狄兵。可還是有幾處城牆被挖開了口子，守軍用沙袋和木樁堵了一夜才堵住。
三月初九，也就是今天，北狄人的進攻更加猛烈。
秦烈站在北城的箭樓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北狄大軍。一萬九千人，圍了整整三麵城牆，隻留下南門一條出路。那是故意的——圍三闕一，逼你從南門跑，然後在野地裡追殺。
他不跑。
他身後是四千多大炎邊軍，是鎮北城兩萬多百姓，是幽州北邊的最後一道屏障。
“報——”一個渾身是血的哨兵跑上箭樓，單膝跪地，“北城第三段城牆被雲梯搭上了，北狄人上來了十幾個，正跟咱們的人拚刀子！”
秦烈二話不說，抓起手邊的橫刀就往外走。
北城第三段，五十多個守軍正跟湧上城頭的北狄兵廝殺。那些北狄人身材粗壯，揮舞著彎刀，嗷嗷叫著往前衝。守軍們結成小陣，用長槍捅，用刀砍，用盾牌撞，拚命把他們往城牆下逼。
秦烈衝上去，一刀砍翻一個北狄兵，又一腳把另一個踹下城牆。他的親兵們跟在身邊，替他擋住兩側的敵人。
“頂住！”秦烈大吼，“把他們頂下去！”
守軍們發了狠，十幾個人扛起一根滾木，喊著號子往北狄人堆裡撞。滾木上釘滿了鐵釘，撞在人身上就是一串血窟窿。那幾個衝上城牆的北狄兵被撞得東倒西歪，不等站穩，就被亂刀砍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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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梯又被推下去了。城牆下傳來一片慘叫。
秦烈喘著粗氣，靠在箭垛上往下看。北狄人退回去兩百多步，正在重新整隊。遠處的中軍大纛下，一個穿著皮袍、戴著狼皮帽子的北狄貴族正在指指點點。
阿史那·骨力。新任穀蠡王。
秦烈盯著那個人，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援軍什麼時候到？三天前他就派人突圍去幽州城求援了。按腳程，初八就該到。可今天已經初九，慕容家的援軍連影子都沒有。
他又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燕國公府長史周文遠的親筆信，說幽州兵力空虛，一時難以抽調，讓鎮北城“勉力支撐，以待後援”。
勉力支撐。
後援。
秦烈苦笑了一下，他在邊關打了二十年的仗，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慕容德不想救鎮北城，或者說，不想現在救，他要等鎮北城撐不住了，等北狄人死傷慘重了，再出兵收拾殘局。這樣既能消耗北狄人的實力，又能名正言順地把鎮北城這塊關鍵地盤收進燕國公府的囊中。朝廷的僅有的邊塞又會落入燕國公的手上。
至於守城的這些人會死多少，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將軍！”又一個哨兵跑過來，“南城急報！北狄人往南邊去了，像是要切斷咱們的糧道！”
秦烈心頭一緊。
南城的糧道要是被切斷，城裡撐不過十天。
“傳令下去，讓李敢帶五百人出城，把那些北狄人趕遠點。”
哨兵應聲而去。
秦烈重新望向城外。北狄人的營地連綿不絕，氈帳像蘑菇一樣密密麻麻。炊煙嫋嫋升起，那是他們在做飯。
打了三天，他們還有心思做飯。
而城裡，已經開始控製糧食配給了。
秦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他是鎮北城的主將，是四千多大炎邊軍的指望，不能慌，不能亂，不能露出半點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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