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廳。
幾個掌櫃個個麵色發青。
“夫人,出事了!”打頭的是濟世堂的掌櫃老周,額頭上一層細汗,聲音都劈了叉,“今日一早,衙門的人來查咱們的葯庫,說有人舉報咱們賣假藥。庫房門被封了,連賬本都叫人搬走了!”
緊接著第二個掌櫃搶上前來,聲音又急又氣:
“咱們城西的分號,今早來了幾個地痞,說是吃了咱們的葯壞了肚子,在門口撒潑打滾,引了一街的人來看。病人們不敢進門,咱們說什麼他們都不信,那幾個人嗓門大,滿口汙言穢語,趕也趕不走。”
剛說完,第三個掌櫃的擠到跟前,話未出口先嘆了一聲:
“城北那家更糟,不知哪裡傳出來的風聲,說咱們的葯是用死人骨頭熬的。這話傳得滿城風雨,連平日裡相熟的老病號都不敢上門了。還有城南、城中……”
他一口氣報了四五處。
喬書儀眉心微蹙。
這兩年,自從蘇景昀替她撐了腰,吳郡那些地頭蛇便再不敢來尋釁。
她又不是那等隻知佔便宜的人,該讓的利一分不少,該給的甜頭樣樣周全,一來二去,大家便也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買賣。
如今一夜之間,藥鋪接連出事,連官府都動了手。
這般陣仗,除了那個人,她想不出第二個。
她端著茶盞,半晌沒有說話。
老周急得直搓手: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咱們這幾家葯堂在吳郡經營了兩年,名聲一向好得很,怎麼一夜之間全出事了?”
喬書儀不慌不忙地開口:
“都回去。該關門的關門,該歇業的歇業。病人問起來,便說葯堂要整修幾日。旁的,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問。”
幾個掌櫃麵麵相覷,還想再問,被她不輕不重的目光壓了回去。
門合上,屋子裡安靜下來。
若是他做的,那他想幹什麼?讓她去求他?
喬書儀唇角彎起一個弧度,眼底卻沒有笑意。
東街,醉仙樓。
暮色初合,樓裡已亮起了燈籠。
蘇景昀引著蘇雲嫣上了二樓,揀了個臨窗的雅間坐下,既能瞧見街上的車馬行人,又能俯瞰樓下大廳的動靜。
他替妹妹斟了杯茶,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人才有的隨意:
“這醉仙樓是吳郡這兩年新開的,生意好得很。一來是菜色新鮮,二來是晚間用膳時,樓下總有歌舞助興。聽說那舞都是幕後東家自己編排的,比倚翠樓的舞娘跳得還好。隔三差五還辦什麼詩會、畫會,彩頭給得闊綽,吳郡的讀書人都愛往這兒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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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嫣端著茶盞,目光從樓下的雕花欄杆上掃過,微微頷首:
“吳郡富庶,這酒樓倒真是氣派。”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哥哥,那柳娘子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景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她……心地良善,知道我要回京,不願拖累我,這幾日都不肯見我了。”
蘇雲嫣沒有接話,隻低頭抿了一口茶。
她心裡那點盤算,不好與哥哥明說——
一個帶著孩子的棄婦,如何配得上哥哥?
哥哥的仕途,與她休戚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該娶的是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而不是一個來歷不明且生過孩子的葯堂娘子。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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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小二在門口站定,躬身道:
“公子,小姐,外頭有位自稱柳蘇蘇的女子,想見二位。”
蘇景昀的眼睛驀地亮了:“快請。”
蘇雲嫣卻眼神一暗,這柳娘子不會是在和她哥哥玩欲擒故縱吧。
不多時,簾子一掀,喬書儀便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鏤空淡紫輕絲月牙裙,腰肢束得細細的。
那張臉上脂粉未施,卻自有一段風流態度,隻是眉眼間籠著一層薄薄的愁色,讓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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