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個月，兩萬大軍便已整裝待發。
戶部的糧草一車一車地往南運，工部的火藥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
應天城外的大校場上，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與緊張。
張輔站在點將台上，甲胄在身，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隊伍，聲音洪亮如鐘：“弟兄們，此去廣南，是為大明而戰，是為百姓而戰！黎利不除，廣南不寧！你們怕不怕？”
士兵們齊聲高喊：“不怕！不怕！不怕！”
聲浪如潮，震得校場邊的樹葉簌簌發抖。
大軍開拔那天，應天城的百姓自發站在街道兩旁，有人往士兵手裡塞雞蛋，有人往包袱裡塞乾糧。
張輔騎在高頭大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麵色肅然。
他回頭看了一眼應天城的城牆，城樓上那麵大明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應天到廣西，五千裡路。
大軍走了整整三個月，過長江，過洞庭，過湘江，翻山越嶺，一路向南。
秋去冬來，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到了廣西地界，漫山遍野的綠，濕漉漉的空氣裡彌漫著草木的清香。
十一月初十，大軍終於抵達了廣西與廣南的交界處。
張輔翻身下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裡的空氣比應天濕潤得多，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吸進肺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放眼望去，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山間雲霧繚繞，像一幅水墨畫。
山腳下是一片平坦的開闊地，適合紮營，水源充足，進退有度。
沐晟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日了。
“張帥！”
沐晟大步迎上來，抱拳行禮。
張輔還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沐晟曬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寒暄過後，二人並肩走進中軍大帳，戰事當前，敘舊隻能放在一邊。
攤開輿圖，升龍城赫然在目。
張輔的目光落在那座城池上，他在那裡打過仗，流過血，對那裡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沐晟指著輿圖上的幾條路線，將他這幾個月的探查成果一一道來。
黎利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之處、各條道路的通行情況，每一條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黎利的兵力大約兩萬，分布在升龍城及其周邊。主力集中在升龍城北，那裡是通往城內的要道，黎利在那裡布置了重兵。城東是河流，城西是山地，城南是黎利的大營。他的糧草囤積在城北二十裡處的倉山，守軍不多，大約兩千。”
張輔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思索良久，最終落在一個位置上：“這裡，倉山。先打糧草。黎利沒有糧草，他的兩萬大軍就是兩萬條蟲，不戰自潰。”
沐晟點了點頭，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城北是黎利的主力，正麵強攻傷亡太大。我們分兵三路，一路佯攻城北，牽製黎利主力；一路從城西山地繞過去，直插倉山，燒他糧草；一路從城東渡河，截斷他的退路。三路齊發，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帳中的將領們圍在輿圖前，聽著張輔的部署，不時有人點頭，不時有人提問。
張輔一一作答，不厭其煩。
沐晟補充了幾句，張輔略作修改，作戰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
十一日十二日，全軍休整，檢查兵器甲胄，分發火器彈藥。
十三日十四日，分兵派遣，各路將領各就各位。
十五日，進軍升龍。
十一月的廣西，天氣涼爽，最適合用兵。
既不熱，也不冷，士兵們穿著單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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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盛夏的酷熱難耐，也不像隆冬的寒風刺骨。這正是打仗的好時候。
士兵們開始緊張地準備。
擦刀，磨槍，檢查火藥，調試火炮。工匠們蹲在火炮旁邊，仔仔細細地檢查每一個零件，不敢有絲毫馬虎。
領到震天雷的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些黑乎乎的鐵疙瘩，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夜幕降臨，大營裡安靜了下來。
張輔坐在中軍帳中，就著一盞油燈，翻看兵部送來的廣南地形圖。
他要把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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