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從駕駛室下來，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回頭又看了一眼那輛靜靜臥在鐵軌上的鋼鐵巨獸。
蒸汽還在從煙囪裡嫋嫋冒出，鍋爐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鐵輪上殘留著餘溫，在冬日的寒風中蒸騰出一縷縷白氣。
朱綾轉過身，看著李信，目光沉穩而深遠。
“李信，蒸汽機車的事，你親自盯著。有不好的地方，改；有不懂的地方，問；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來找朕。”
“朕給你權限，六部九卿、各省衙門，凡蒸汽機車所需，你都可以調用。誰敢推諉、誰敢阻撓、誰敢陽奉陰違，你記下來，交給朕。”
李信深深作揖，激動道：“臣，李信，領旨。臣定不負陛下重托，一定把蒸汽機車造好、用好。”
從昭寧十五年動力院設立，到如今昭寧二十八年，十幾年了，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失敗，他咬著牙、帶著那些和他一樣被人瞧不起的工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陛下封他威遠侯，賜他子弟入太學，如今又給了他與六部九卿平起平坐的權限。
他一個工匠頭子，何德何能？
朱綾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馬車。
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鑾駕緩緩啟動，往應天城的方向駛去。
李信站在原地，目送著鑾駕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儘頭，才轉過身，看著那輛蒸汽機車。
.......
又半個時辰之後。
鑾駕進了城，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座應天城。
陛下回來了。
不是微服私訪，不是不告而別，是真的去了太倉視察鐵甲艦，又去看了蒸汽機車，回來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百官們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乾清宮裡，朱綾換了常服，在東暖閣坐下。
陳希端了茶來，朱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梢上。
蒸汽機船出來了，蒸汽機車也出來了，從今天起，大明的水路和陸路都將被徹底改變。
朱綾放下茶盞，鋪開一張輿圖，目光從應天開始，沿著長江一路向東，看向大海，又沿著運河一路向北，看向北平。
威遠號有了，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呢？
一支鐵甲艦隊，要多少艘？
誰來管？
誰來指揮？
水兵從哪裡招？
軍官從哪裡來？
造船廠要不要擴建？
船塢要不要增加？
蒸汽機的產能跟不跟得上？
這些問題在朱綾腦海中一一浮現，像棋子一樣落在棋盤上，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每一子都要放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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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畢竟是關於一個時代的發展。
關係到大明億萬百姓的生活。
時代的塵埃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
蒸汽機不止能用在水裡和陸上，還能用在工廠裡。
礦山用了，鍛造用了，紡織廠能不能用？
麵粉廠能不能用？
那些靠水力、靠畜力、靠人力的作坊，能不能都用上蒸汽機？
如果都能用上，大明的工業會是怎樣的光景？
那些靠天吃飯、靠力氣吃飯的日子，是不是就能一去不複返了？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像火花一樣迸發出來，一個接一個，連成一串。
但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樣東西——人。
朱綾坐在禦案前，看著輿圖，從應天看到蘇州，從蘇州看到北平，從北平看到太倉，從太倉看到大海。
目光深遠而遼闊，仿佛能看到那些鐵軌在大地上延伸，看到那些火車在鐵軌上奔馳，看到那些鐵甲艦在大海上劈波斬浪。
“是時候改革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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