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聚在廣場上，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麵色各異。
冬日的晨風刮過廣場，吹得官袍獵獵作響，也吹得燈籠裡的火苗東倒西歪。
“聽說了嗎？昨天東暖閣裡，陛下拍了桌子。”
“何止拍了桌子，呂尚書跪了半個時辰，膝蓋都跪腫了。”
“教育改革，工匠授官，科舉門檻改成了大學文憑，這還是咱們認識的那個大明嗎？”
“你小聲點，皇城根的禁軍可不是聾子。”
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文官們三五成群，有的麵色鐵青，有的憂心忡忡，有的低頭不語。
武將們則大多袖手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眼神裡也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文官吃了癟，武將自然樂意看戲。
更何況，改革對他們沒什麼影響，反而還有利。
呂震站在文官群的最前麵，眼圈發黑，膝蓋上還隱隱作痛。
他昨夜回府之後幾乎沒合眼，連寫了三道奏折，一道比一道措辭激烈。
呂震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沒看到蹇義的影子，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蹇義是吏部尚書，天官之首，早朝從不遲到，今天怎麼還沒到？
“蹇尚書呢？”呂震問旁邊的同僚。
“不知道。”
呂震皺了皺眉，沒有多想。
也許蹇義病了，也許蹇義在準備自己的奏折，也許蹇義隻是想避開今天這場風暴。
吏部天官向來是個滑不溜秋的角色，蹇義更是其中翹楚，昨天他既沒反對也沒支持，擺明了是要觀望風向。
辰時三刻，景陽鐘響。
午門大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沿著禦道兩側站定。
朱綾升座奉天殿，朱允熥和朱高熾站在群臣之首，朱棣也來了，站在武將班列的最前方。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朱綾的聲音從丹陛之上傳來。
群臣起身，正要按慣例奏事，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慌亂、倉促、毫無章法，在肅穆的奉天殿前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隻見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殿門，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撲通一聲跪在了丹陛之下。
“陛、陛下...”
“放肆！”陳希厲聲喝道：“奉天殿上，成何體統！”
小太監被這一喝嚇得渾身一抖，但話還是從嘴裡蹦了出來，帶著哭腔：“陛下！吏部尚書蹇義...蹇尚書他...他昨晚在府中上吊自儘了！”
奉天殿裡，空氣瞬間凝固了。
呂震的臉刷地白了。
夏原吉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太監，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藍瑾閉上了眼睛。
朱高熾渾身一震，胖大的身軀晃了晃，旁邊一個朱允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他沒想到蹇義會用這種方式抗議。
吏部尚書，天官之首，正二品大員，執掌天下官員的任免升遷，昨夜竟然在自己的府邸裡懸梁自儘。
朱綾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在這個時代，任何改革都是要流血的。
隻是開端不同，流血的方式不同。
無法跟隨時代的步伐，隻會越來越弱小。
朱綾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那個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開始發抖，久到群臣的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久到殿外的風吹過禦道，卷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朱綾終於開口了。
“蹇尚書，何時去的？”
小太監磕頭如搗蒜：“回陛下，是昨晚亥時前後。蹇尚書的家人今早發現時，已經……已經沒氣了。”
“可有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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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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