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寒風中，文官們跪得整整齊齊。
忽然，一個眼尖的禦史看到了遠處甬道儘頭亮起了一盞燈籠。
有人來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猛地一振。
陛下派人來了，這麼快？
看來這跪宮門果然有用！
燈籠越來越近，陳希的身影出現在午門的門洞裡。
他攏著袖子，不緊不慢地走到呂震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
呂震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和倔強。
陳希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傳陛下口諭！”
群臣齊刷刷伏下身去。
“諸位愛卿，願意跪就跪著。跪一刻鐘，罰俸一天。所罰俸祿，充入教育改革銀庫，用於興建新式學堂、編印新式課本、延聘新式教員。”
“欽此～”
呂震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在朝中混了三十多年，什麼手段沒見過？
但這一手，他確實沒見過。
這話就是一個網，跪也是罰，不跪也是罰，跪得越久罰得越多。
站起來？
那就等於認輸，白跪了。
繼續跪？
每一刻鐘都在用自己的銀子給教育改革添柴加火。
張本的臉色也變了。
他是兵部尚書，正二品，月俸六十一石米。
按一刻鐘罰一天來算，跪一個時辰就是八天，跪一天一夜就是九十六天，整整三個多月的俸祿。
他在心裡飛速算了一筆賬，越算臉越綠。
身後響起一陣騷動，跪在後麵的官員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心疼自己的俸祿了。
陳希看了一眼呂震的臉色，又補了一句：“呂尚書，陛下還說，戶部夏尚書已經開了教育改革專項銀庫的賬冊，諸位罰的俸祿，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文都用在教育改革上。”
“等到將來第一批新式學堂開學的時候，陛下會在學堂門口立一塊碑，上麵刻上諸位的名字，讓大明的子孫後代都記著，諸位是怎麼為教育改革出錢出力的。”
如果說前一句話是刀，後一句就是刀尖上的倒刺，紮進去不算完，拔出來還要帶塊肉。
呂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想起蹇義在遺書上寫的“臣死之後，諸事照常”，是不是早就看明白了？
他死都不願意活著麵對這位陛下，因為活著的人會被她一步一步逼進死角，卻連一個喊冤的字都說不出口。
你跪宮門？
可以，我讓你跪。
你死諫？
可以，你的遺書我來念。
你反對？
可以，你的俸祿我來花。
你走的每一步，都被她算好了後路。
每一條後路，都通往她想要的方向。
晨光從天邊緩緩漫上來，照在午門外的廣場上，照在那些跪得整整齊齊的朱紅官袍上。晨光很美，但他們一點都不覺得。
又過了一個時辰，午門外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了整個應天城。
最先知道的是戶部。
夏原吉坐在戶部大堂裡，麵前擺著一本嶄新的賬冊，封皮上寫著“教育改革罰俸入賬明細”十個大字，墨跡還沒乾透。
他翻了翻空白的賬頁，旁邊一個戶部主事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尚書，這筆賬真要記啊？”
夏原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陛下說了，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那個戶部主事縮了縮脖子，退了下去。
緊接著，消息傳到了國子監。
三百多個監生本來還在午門外麵站著的，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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