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三天過去。
午門外的廣場上，青石板還是那些青石板，但跪在上麵的人已經稀稀拉拉，像秋後收割過的麥田，隻剩下幾根孤零零的麥茬。
呂震還跪在那裡。
張本也還跪在那裡。
都察院的幾個老禦史還跪在那裡。
六科給事中裡最倔的那幾個也還跪在那裡。
但他們身後，那一片曾經跪得滿滿當當的朱紅官袍，已經消失了大半。
第一天，跪了一百多號人。
第二天，剩下六七十。
第三天，陳希的沙漏還沒翻過來，廣場上數來數去，隻剩下不到四十個人。
走了的那些人，大多數都進了教育部。
三天前，朱高熾麵前那份空白的教育部官員名冊，此刻已經填得密密麻麻。
禮部左侍郎調任教育部左侍郎，國子監司業調任教育部郎中，吏部考功司主事調任教育部主事——一份份調令從內閣發出去，一道道任命在吏部備案，教育部的架子就這麼搭起來了。
朱高熾坐在內閣大堂裡，看著麵前那份填滿了的名冊，胖大的身軀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的眼圈發黑，嘴唇起了乾皮，麵前那杯茶已經續了不知多少道水，泡得沒了顏色。
呂震跪在午門外還能換換腿，他這個教育部的首任尚書，連換腿的機會都沒有。
夏原吉倒是每天都來，帶著那本教育改革罰俸入賬明細。
賬冊上已經記滿了蠅頭小楷，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三天下來，合計的數字已經足夠在應天府改造三所學校了。
這筆錢，是文官們用膝蓋跪出來的。
與此同時，內閣大堂外麵的廊下擠滿了人。
有應天府推官，有蘇州府經曆，有鬆江府知事，有杭州府照磨。
他們風塵仆仆，有的趕了好幾天的路，靴子上還沾著官道上的泥點子，但他們眼睛裡都亮著同樣的光。
教育部的設立，讓這些地方官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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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新設一個部，和六部平級，從上到下全是新椅子。
尚書是內閣首輔兼的，侍郎、郎中、主事這些位子呢？
總不能全靠六部抽調，地方上難道就沒有能人？
朱綾給了他們答案。
......
第四天，早朝。
奉天殿裡燈火通明，殿外的寒風還是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丹陛兩側的旌旗微微晃動。
群臣已經奏完了日常政務，折子批了一摞，該議的軍務議了，該報的糧價報了，該奏的人事調動也奏了。
按常例，早朝到這兒就該散了。
但朱綾沒有說退朝。
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然後落在了朱高熾身上。
“諸位，經過這三天的籌備，教育部已經完成了基本的人員配置。朕也和教育部尚書商議出了後續的路。”
微微抬了抬下巴。
“朱高熾。”
朱高熾整了整衣冠，從群臣之首邁步出班，站定在丹陛之下。
他胖大的身軀在朱紅官袍的包裹下顯得有些臃腫，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折子，封皮上寫著“大明新式教育施行綱要”十個端端正正的楷書。
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奉天殿裡回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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