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隻帶了朱允熥、朱高熾、六部尚書和都察院顧佐等三十餘人，輕車簡從。
禁軍提前半個時辰把學校四周圍了起來，但都站在外牆根下，沒有進校門。
校長劉敏早早候在校門口，見朱綾的馬車到了，連忙上前行禮。
朱綾擺了擺手讓她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校門上掛著的牌匾-應天府第一小學。
隨後邁步跨進了校門。
操場上的沙坑和秋千架安安靜靜的立在晨光裡，蹴鞠場的白灰線畫得筆直。
四月的風吹過空蕩蕩的操場，卷起幾片落葉從沙坑上飄過去。
教學樓裡沒有讀書聲，沒有腳步聲，隻有偶爾從教員室方向傳來的幾聲低語。
那是正在備課的教員們在討論教案。
正式招生要等明年，此刻的校園裡隻有教員，沒有學生。
朱綾站在操場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劉敏說：“帶朕轉轉。”
劉敏在前麵引路，領著朱綾一行人穿過操場，進了教學樓。
走廊打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擺著幾盆剛發芽的花苗。
朱綾一間教室一間教室的看過去。
每個教室門口都站了一會兒，有時候走進去摸摸課桌的高度，試試窗戶推拉是否順暢，翻開講台上的空白教案看幾頁，再放回去。
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她停在一間教室門口。
這間教室和其他教室沒什麼不同，課桌整整齊齊，黑板上乾乾淨淨，還沒有被粉筆灰染白過一寸。
朱綾朝裡麵看了一眼，轉頭對劉敏說：“就這間。安排一堂課，朕和諸位愛卿在後麵旁聽。”
劉敏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想起陳希之前說過的話，穩住了表情，躬身應道：“臣這就去安排。”
她快步退回教員室，幾個教員正圍在一起緊張的等著消息。
劉敏推門進來，壓低聲音說：“陛下選了國文課。張先生，你上。記住陳女官說的，平時怎麼上，今天就怎麼上。”
國文教員張先生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在社學裡教了十幾年四書五經，被調到新式小學後一直在努力適應新式教學法。
他此刻的表情說不上鎮定，但比起旁邊還在發抖的趙年，已經算是沉穩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教案和粉筆盒，整了整衣領，大步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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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朱綾已經在第一排坐下了。
她左邊是朱高熾，右邊是朱允熥，六部尚書和都察院的官員們依次坐在後排和兩側。
三十多個成人擠在小學生的課桌椅上，膝蓋頂著桌腿，胳膊肘碰著胳膊肘，看上去頗為局促。
夏原吉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的小課桌隻夠他放一本冊子，連胳膊都攤不開，他倒是不以為意，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黑板上方貼著的課程表。
不一會兒，張先生推門進來，站在講台上。
朱綾正低頭翻著一本空白的國文課本，沒有看他。
朱高熾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張先生把粉筆盒放在講台上，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春日。
他轉過身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稍微緊了一點，但很快穩住了。
他按照新式教學法的要求，開始對著空蕩蕩的課桌講課。
先朗讀了一遍課文，然後在黑板上逐句講解。
......
張先生講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他轉過身來，對著第一排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緊繃：“陛下，臣講完了。”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
朱綾從課桌後麵站起來。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眼黑板上工工整整的板書。
從“春日”兩個大字到逐句的注解，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沒有一筆潦草。
然後朱綾的目光落在張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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