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夏去秋來。
又是一年中秋佳節。
應天城照例熱鬨了一整天。
秦淮河上的花燈比去年又多了幾盞新花樣，文德橋上的賞月人擠得水泄不通，茶樓裡說書先生的《開學記》已經講到了第三十八回，正說到張先生帶著學生去動力院參觀蒸汽機車。
月餅攤子上的老板吆喝得嗓子都啞了，火腿月餅漲了一文錢，照樣被搶了個精光。
朱綾在宮裡和宗室吃了頓團圓飯。
朱允熥和朱高熾都來了，李淑寧也從吏部衙門趕了過來，席間朱綾難得喝了半杯桂花酒，聽朱高熾彙報各府小學的運轉情況。
應天十八所小學開學至今已有大半年，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剛統計上來，國文和算術的及格率都在七成以上，女學生的平均成績和男學生不相上下，有幾個女娃的算術還考了滿分。
朱高熾拿著成績單念了半柱香的功夫，朱綾聽著，頻頻點頭。
散席之後天色已晚，明月高懸，銀光灑滿紫禁城。
朱綾剛在東暖閣坐下，陳希便輕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宮門外遞進來的急報，封皮上蓋著動力院的火漆印。
“陛下，李信求見。”
李信進來的時候，一張臉上掛著壓都壓不住的喜色。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靛藍色官袍，領口和袖口都整整齊齊，不再是上次在車間裡那種滿身機油的樣子。
他快步走到禦案前三尺處，端端正正行了禮，還沒等朱綾開口問，話就從嘴裡蹦了出來。
“陛下，鐵軌鋪完了。火車也全部組裝完畢。”
朱綾放下手裡的茶盞，看了他一眼：“說清楚。”
李信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聲音裡的激動，但語速還是比平時快了不少：“從應天城西到石灰山碼頭，全長四十三裡，鐵軌全線鋪通。最後一根枕木是八月十二鋪上去的，最後一截鐵軌是八月十三淩晨鉚合的。兩台蒸汽車頭，一號機和二號機已經在地麵試車台上跑滿了兩百個時辰，沿線三處站點，城西站、中段站、石灰山碼頭站，站房已經封頂，月台和貨棧都已完工。檢修台的設備和人員全部就位，水鶴能正常上水，煤倉裡已經堆滿了煤。”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卷地圖，展開鋪在朱綾麵前的禦案上。
這是那條鐵路的全程線路圖，每一座橋、每一段路基、每一處彎道都標得清清楚楚，比上次那張圖紙更精確、更細致，顯然是測繪工匠反複校核過的正式版本。
圖上用紅筆標著幾個日期。
劇基開工日期、鐵軌鋪設進度、每段軌道的驗收日期，最後那個日期是八月十六，也就是明天。
“萬事俱備，隻差通車。”
朱綾低頭看著那張圖紙。
從城西到石灰山碼頭，四十三裡，在輿圖上不過是一截手指長短的紅線，但在這張紅線背後，是幾百個工匠和民工頂著酷暑和蚊蟲，在野地裡一鍬一鎬挖出來的路基。
是鐵廠的工人用改良風箱一爐一爐煉出來的鐵軌。
是動力院車間裡那些被焊光閃得眼睛發紅、被機油泡得手指起泡的工匠，一個一個零件組裝起來的蒸汽機車頭。
朱綾抬起頭，看著李信：“明日，朕親自去坐。”
......
八月十六。
天還沒亮透，應天城西便已經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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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站是新修的，站房不大，白牆灰瓦，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應天城西站”五個大字。
月台是新鋪的青石板，枕木的鬆脂味和鐵軌的鐵鏽味混在一起，被晨風送出去老遠。
站外已經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百姓，被禁軍攔在警戒線外麵，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月台旁邊的鐵軌上，靜靜臥著一列蒸汽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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