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漸漸放緩，石灰山碼頭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長江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碼頭上停著幾艘貨船，桅杆林立，白帆點點。
站台上站著幾個碼頭的搬運工人，他們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
但真看到一列蒸汽機車拖著五節車廂轟隆隆地駛進站台的時候，所有人的嘴巴都張成了圓形。
火車穩穩的停靠在石灰山碼頭站的月台旁邊。
四十三裡路，從發車到到站，用了不到三刻鐘。
李信從駕駛室後麵的隔艙裡跳下來，快步走到第一節車廂門口。
對著剛走下車的朱綾深深作了一揖，聲音微微發顫，但中氣十足。
“陛下，四十三裡，安全到達。”
朱綾站在石灰山碼頭站的月台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列還在微微喘著白氣的蒸汽機車。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灑在鐵軌上，把兩條平行的鐵軌照得發亮。
長江的風從碼頭上吹過來，吹散了煙囪裡冒出的最後幾縷白煙，也吹動了車廂窗口那些還在微微晃動的竹簾。
“李信。”朱綾收回目光，看著他。
“臣在。”
“今年年底之前，把這條鐵路的客運和貨運全部跑順。明年開始，朕要你把鐵軌往蘇州方向延伸。三年之內，朕要讓蒸汽機車從應天跑到蘇州。”
李信深深作了一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把身子彎得更低了些。
朱高熾從車廂裡走出來，整了整衣冠，走到朱綾身側。
望著遠處長江上來來往往的貨船，忽然感慨道：“陛下，威遠號在太倉試航成功那天，您站在甲板上說，從今天起，大明的海不再隻有帆船的速度。今天這列火車從應天城西跑到石灰山碼頭，從今往後，大明的路也不再隻有馬車的速度了。”
朱綾沒有回答。
她站在月台上，左手邊是長江，右手邊是鐵軌，身後是那列還在微微喘著白煙的蒸汽機車。
江風吹過她的發鬢，銀簪在晨光中閃著淡淡的光澤。
李信直起身來，抬手指向前方：“陛下，請隨臣來。對麵月台需要從橋上過去。”
石灰山碼頭站的鐵軌並未在月台處終止。
主線從月台一側繼續向前延伸，在前方大約半裡處劃出一道巨大的弧形彎道，鐵軌順著彎道緩緩轉向，繞過一片平整過的江灘地，從另一側兜回來，緊緊挨著來時的鐵路，停靠在對麵月台旁邊。
兩條鐵軌並排而臥，中間隔著大約三丈寬的距離。
一座架橋橫跨其上，橋麵鋪著木板，兩側裝有齊腰高的鐵欄杆，將兩座月台連接在一起。
這便是李信設計的調頭方式。
不需要讓蒸汽機車摘鉤、轉盤、重新掛接，隻需沿著彎道繞一個大圈，車頭帶著五節車廂就能穩穩當當的轉到對麵的鐵軌上。
去程的月台和回程的月台彼此相望，中間隻隔著一座架橋和三丈寬的軌道路基。
朱綾等人從月台走到對麵月台，不需要繞路，直接從橋上過去即可。
眾人跟隨李信走上架橋。
橋麵穩當，踩上去隻發出輕微的木板吱呀聲，鐵欄杆在晨光中泛著新刷的防鏽漆的光澤。
藍瑾走在橋上，低頭看了一眼橋下並排鋪設的兩組鐵軌，軌距一致，枕木排列整齊，兩組鐵軌之間的道砟鋪得平平整整。
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李淑寧的袖子，朝橋下揚了揚下巴，低聲說了句：“這道砟鋪得講究，排水不會出問題。”
李淑寧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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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對麵月台，視野豁然開朗。
這座月台的布局和對麵那座幾乎一模一樣。
站房、水鶴、煤倉一應俱全，隻是規模稍小。
從這裡可以清楚的看到來時的鐵軌和剛剛走過的架橋，長江的風從水麵上吹過來，把煙囪裡冒出的白煙吹散成一片淡灰色的薄霧。
李信站在月台邊上，指著前方那道大彎道，對朱綾說：“陛下，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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